一新生上“中国古代文学导论”课时,讲到宋代文学背景,终于按捺不住连日来的憋闷,将讲义重重拍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
“现在有些年轻人,啊,看了一点外国理论,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的钥匙,恨不得把几百年、上千年的学术积累都推倒重来!”
他脸色涨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搞什么生态公共领域”,听起来花里胡哨,不就是把社会学、传播学那点东西生搬硬套到文学史上吗?雕版印刷、士人交游、诗话词话,哪个我们前辈学者没研究过?需要他发明个新名词来标新立异吗?这是治学的不踏实,是哗众取宠!把原本醇厚深邃的文学研究,变成了冷冰冰的机制”分析、模型”构建,文学的审美呢?情感呢?精神境界呢?都被他“生态”掉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大多听说过许成军的风暴,对这位年轻的学长或多或少存有好奇甚至仰慕。
有点奇怪啊?
老师您的研究方向可有新意?
难道我们老师是隐藏的大佬?
陈守拙见学生们讷讷不言,更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无形挑战,越发不快:“你们不要被那些虚名和热闹迷惑!做学问要沉下心来,板凳要坐十年冷!不是靠搞几个耸人听闻的新概念就能成的!他那套东西,经不起时间的检验!”
这时,后排一个戴着眼镜、明显是许成军书迷的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淅:“陈教授,那————您为什么不写篇文章,好好反驳一下许成军的理论呢?在报纸上跟他的支持者辩论一下,真理越辩越明嘛。”
“你————”陈守拙教授像被骤然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学生的无礼。
写文章反驳?他不想吗?他憋屈得快炸了!
可是————怎么写?
许成军那篇文章,史料之详实、逻辑之严密、框架之恢弘,他私下里翻来复去看了好
几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窒息感。
他可以在课堂上发泄情绪,可以抓住“忽视审美”这一点做文章,但若要写一篇同样分量、能真正在学术层面上与之抗衡甚至驳倒它的论文————
他深知自己力有未逮。
那需要的不只是对宋代文学的熟悉,更需要对社会理论、历史社会学、媒介研究等多领域的融会贯通,需要同样宏大的架构能力和理论创造力。
这恰恰是他,也是许多象他这样的传统学者所欠缺的。
更现实的是,许成军背后站着的是复旦那帮护犊子出了名的大佬,朱冬润、章培横————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他一个金陵大学新晋的副教授,贸然在权威报刊上点名批判许成军,别说能不能驳倒。
就怕自己被驳倒了!
他有真本事,但是真不多啊!
“我————治学态度要严谨!没有深思熟虑,岂能轻易发文妄论?”陈守拙最终挤出一句有些色厉内荏的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们继续看课本————”
下课铃适时响起,解除了他的尴尬。
学生们沉默地收拾书包离开,那个提问的男生看了看教授有些仓惶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学术的浪潮滚滚向前,有人乘风破浪,开辟新天;也有人站在逐渐远去的旧岸上,望着陌生的航船,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被时代的浪花打湿了鞋袜。
这些日子,许成军的门坎快要被踏平了!
往日里学校里自持身份的大家、教授们近日仿佛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所谓的面子,登门拜访来了!
别说学校的教授了,周遭的记者、书社的编辑、甚至学校饭堂的阿姨都得多打两勺红烧肉。
这日,太阳刚落。
脚步声蹬蹬地出现,苏曼舒回头看了看许成军,见他摇头,苏曼舒就想着说许成军不在拒绝了事。
结果来人直接喊道:“成军同志,我是交大的校办主任吴亭见,毕业考虑来我们交大么!给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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