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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把“客”和“长远坐”咬得重了些,又叹口气,“要不,我这就去煮面条?大哥,三姐,你们————也“对付”一口?”
许志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对付一口”?这分明是赶人啊!他看着地上还在干嚎的孙子,又看看冷淡的弟弟一家,还有想要划清界限的三妹,一股邪火往上冒,却又发作不得。
许志国这才放下杂志,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小孩子不懂事,饿急了闹也正常。
秀兰,去下点面条吧,多打两个鸡蛋。”
他看了眼许成军,“成军,你上次带回来的那罐麦乳精还有吧?给小宝冲一碗,先垫垫。”
许成军应了一声,起身去拿麦乳精,动作从容,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许小宝一听有麦乳精,这也是稀罕东西啊!
哭声小了点,但还抽噎着,眼睛却眼巴巴跟着许成军转。
许志丰胸口堵得慌,知道今天这顿饭是蹭不上了,再待下去更没脸。他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孙子一眼,拽了他一把:“起来!丢人现眼!吃什么面条,家里没饭啊?!”
说着,起身就要走。
一场闹剧,来得快,散得也仓皇。
院门合上,隔断了许志丰一家子留下的尴尬空气。
许志国脸色沉沉地坐回椅子里,半晌没说话,只望着桌上那两封寒碜的桃酥出神。
血缘是斩不断的藤,可有些枝蔓,早就烂了芯子,勉强挂着也只是徒增烦扰。
他心底那点对“兄长”最后的情分,早就彻底浇熄了。
只当没这个哥罢。
三姑许艳没跟着大哥走,搓着手站在堂屋当间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口。
她也没带多好的东西,但比许志丰那搜刮样儿到底强些,至少知道要脸。
陆秀兰看不得她这副窘相,到底心软了些,叹了口气:“三姐,站着干啥,坐吧。大过年的,孩子也饿了。”
她转身进厨房,把自家三十晚上的几样硬菜热了热,又麻利地炒了俩素菜,煮了一大盆面条端上来。
饭菜上桌,热气氤氲,总算驱散了些许僵硬。
许艳的男人闷头扒饭,许艳自己食不知味,眼睛时不时瞟向安静吃饭的许成军,话在舌尖滚了几滚。
她想提提自家男人在单位不容易,看能不能让如今有本事的侄子帮忙活动活动,哪怕像许萍家男人一样给换个单位也好。
可目光对上许志国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脸,再看看弟妹陆秀兰虽然招呼吃饭、眼底却清明一片的神色,那话便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这些年,大哥明着占便宜,他们夫妻暗里也没少觉得老二家“没出息”,走动少,帮衬更谈不上。
如今————哪有脸开这个口?
她心里像揣了只刺猬,扎得慌,只能劝自己:眼光放长远,志国家眼看着起来了,以后慢慢修补关系,总比大哥那样撕破脸强。
这顿饭吃得安静,只听得见碗筷轻碰和咀嚼声。
饭后,许艳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带着家人告辞。
许志国送到院门口,只淡淡说了句“慢走”,便转身回了屋。
闹腾的插曲过去,年节的步调便按部就班地流淌起来。
一晃眼,除夕的喧闹、初一的纷扰都成了记忆里的薄痕,日子滑向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1981年的元宵节,比起往年,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
以往,家家户户无非是晚上点起用箩卜或面捏的简易小灯,孩子们提着走街串巷,算是“送灯”祈福,大人们则聚在一起吃一碗红糖或白糖馅的汤圆,便算过了节。
今年却有些不同。
许成军早几天准备了些红纸。
十五那天下午,他领着妹妹许晓梅,竟象模象样地做起灯笼来。
不是简单的箩卜灯,而是用细竹篾扎了骨架,糊上红纸,许成军还用毛笔在上面画了简单的花鸟,写上“春”“福”字样,里头放上小小的蜡烛。
虽比不上后世精巧,在这时的东风具城边上的农家院里,已是稀罕物。
陆秀兰一边和面准备包汤圆,一边看着兄妹俩忙活,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和感慨:“还是成军脑子活,这灯笼做得多俊!晓梅,跟你哥好好学学,别整天就知道傻玩。”
许晓梅:“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
“明明我干的多,你老夸我哥!”
陆秀兰掐腰:“我就重男轻女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