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毕业的事,系里和学校学位委员会基本上通过了。你这又是学术成果,又是——咳,又是对学校的“贡献“,一路都是绿灯。”
朱先生喝了口粥,笑呵呵看着他:“现在路给你铺好了,我得问问你自己的想法。你是打算毕业后直接留校,从讲师做起,还是——想出去读个博士再回来?你的学术底子和外语能力,争取公派名额,不是没可能。”
许成军沉吟起来。
“先留校把,等评了副教授,再看看出国访学的机会,边工边读个博士。”
朱先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中有些感慨。
1980年,国家公派留学的主要方向是自然科学与技术,“成千成万地派”也是聚焦于理工科,旨在最快速度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像中文、历史这类人文社科学科,公派名额属于“统筹兼顾”之列,数量稀少,竞争激烈。
许成军若真想争,凭借他的才华和现在的名声,或许有一线希望,但过程必然复杂,且意义未必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而自费留学的大门,此时尚未有先例。
相比之下,留在复旦这样的一流学府,直接从讲师起步,参与最前沿的学术工作,同时保持创作,在国内积累深厚的根基与人脉,确实是眼前最务实、也最具潜力的选择。
至于在职读博,此时学位制度初立,很多规定尚未僵化,对于有真才实学、又有单位支持的青年教师,确有机会以“同等学力”或在职进修的方式完成,算是性价比很高的路径。
“你想得周全。”
“学术之路长得很,不急在一时冲出去。先把根扎深,把东西做出来,以后机会多的是。就怕你到时候名气太大,静不下心来做冷板凳喽。”
“先生放心,该热闹时热闹,该沉静时沉静,这点分寸我还有。”
“那就好。”
老先生不再多说,用筷子指了指那碟黄桥烧饼,“这烧饼是弄堂口新来的老师傅做的,还算地道,你多吃点。”
许成军笑着应了,咬一口烧饼,酥脆掉渣,满口咸香。
吃过早饭,章培横就夹着一大摞报纸,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见许成军,那笑意更是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
他们中文系,历来是清贵但也是真清苦穷啊!
理工科有经费,管综有神秘校友。
中文系有掉书袋!
过去有俗语说“穷文史,富理工,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虽是后来的调侃,但文科的窘迫已是常态。
他这刚当上系主任不久,就有如此热心校友慷慨解囊,捐赠设立青年学术基金,这怎么说也是他老章领导有方、系里风气感召的功劳不是?
哦,你说许成军还没毕业,不是校友?
谁规定校友不能是学生?
“老师早!”
章培横先向朱东润问了好,随即转身,把那厚厚一沓报纸往许成军面前的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是调侃中带着得意。
“你小子,这一天天的,动静能不能小点儿?我这耳朵都快被关于你的消息磨出茧子了,喏,自己看!”
报纸散开,油墨味扑面而来。
朱先生也饶有兴致地戴上眼镜,凑过来一起看。
头一份就是《光明日报》,算是老熟人了。
除了转载《青春万岁》的盛况馀波,今天又有一篇特写,标题颇为醒目:《从“青春万岁”到“薪火相传”—青年作家许成军的价值选择》。
文章将他的创作激情与捐赠行动联系起来,称其“展现了新一代知识青年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洪流、将创作所得反哺文化科学事业的自觉担当,这是一种超越物质层面的精神富有,是“青春万岁”宣言最生动的实践注脚。”
那《解放日报》算是立足魔都,角度更具体。
标题直接点明:《取之文坛,用之桑梓一许成军向皖、沪文联及母校复旦慷慨捐赠》。
文章详细枚举了向安徽省文联、魔都市文联、复旦大学中文系各捐赠七千五百元的举措,赞扬他“成功不忘文学摇篮,行走世界心系故士,以实际行动践行了文艺工作者服务人民、回馈社会的宗旨,为沪上乃至全国文艺界带来一股清新务实之风。”
其他如《文汇报》
《新民晚报》等魔都本地报纸,也都在显要位置进行了报道,角度各有侧重。
《文汇报》的评论更为理论化,探讨“作家社会角色与财富伦理”;《新民晚报》则更生活化,标题带着海派味道:《一笔稿费,三地开花,青年作家好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