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塞外,雁门军大营。
两万骑兵的黑影铺在草原上,马嘶声被北风压得很低。
中军帐里,炭火噼啪作响。赵剑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一条狭长的谷道上。
“居庸关。”他缓缓道,“关沟四十里,两山夹峙,最窄处仅容单车。关城依山而建,两侧长城沿山脊闭合,形成环形防御。”
徐荣俯身细看,眉头皱起:“强攻不得。关沟地形逼仄,骑兵冲锋施展不开,两侧山脊又有弩手居高临下。
硬打,两万骑填进去也不够。”
马腾冷哼一声:“那就绕。走紫荆关,从飞狐陉南下,直插蓟城背后。”
“绕得过去,”赵剑摇头,“但绕过去,袁谭就知道我们不想打居庸关了。他一安心,蓟城守军就能腾出手来支援右北平、代郡。
臧霸、郭淮两路压力骤增。”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帐外漆黑的夜色里。
“阳谋,是让他不得不再分兵。阴谋,是让他分错了兵。”
徐荣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第一步,”赵剑的手指敲在地图上的居庸关位置,“明日清晨,徐将军带五千骑兵抵近关下,列阵示~威。不攻城,不叫阵,只让关上的守军看见我军人马之威势。
每日如此,雷打不动。”
“对。”赵剑微微一笑,“《孙子》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我让他看见我,却摸不透我。他越猜,越怕,越要增兵。”
徐荣点头:“关沟守军本就吃紧,见我军日日压境,必向蓟城求援。袁谭若再增兵居庸关,蓟城就更空了。
居庸关守将已换成吕旷,此人不是英雄,也不是小丑,只是乱世里先算活路、再算忠义之人。
关前列阵,就是要压迫吕旷,逼其投降。”
赵剑如此安排,就是在赌吕旷会投降,因为按史实走向看,他本身就是典型的“反复型降将”。
其人品识时务,但难称忠义。
历史上,吕旷原属袁尚,袁谭、袁尚相争时,他与吕翔屯驻阳平,率众降曹,被封为列侯。更关键的是,袁谭曾私刻将军印绶想拉拢他,吕旷转头就把印绶送给曹操。
这说明他并不死忠于某一方,而是谁势大便靠向谁。他未必是奸恶之徒,但确实缺乏“守节”的底色。
他不是天生反骨,而是太会算账;不是不怕死,而是更怕跟着注定败亡的主公一起沉下去。
“这是阳谋。”赵剑道,“他明知我在逼他分兵,却不得不分。因为居庸关若失,蓟城北门洞开,他承担不起。”
他顿了顿,指尖从居庸关移开,滑向西南方向。
“第二步,”他的声音压低,“等十天,若十天吕旷不投降,我亲带五百轻骑,换上流寇装束,从飞狐陉方向潜入,绕过居庸关,在蓟城西南涿郡一带放火、劫掠。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只留杂乱兵器——让人分不清是山贼、溃兵,还是有人故意伪装。”
马腾一愣:“嫁祸山贼?”
“不完全是。”赵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要让袁谭以为,蓟城后方已经乱了。他本来就怕四面受敌,如今北面是我,东面是臧霸,西面是郭淮,西南再冒出‘流寇’。
他会怎么想?”
徐荣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以为幽州境内已经有内应起事,蓟城后方不稳。”
“对。”赵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到那时,他就不只是增兵居庸关、右北平、代郡了。他会把蓟城守城兵力也调出去,去堵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后方之敌’。”
马腾抚掌大笑:“主公好一个一石三鸟!阳谋逼他分兵,阴谋让他分错兵,最后蓟城只剩一个空壳!”
赵剑没有笑。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蓟城,眼神深得像一口井。
“还有一步。”他缓缓道,“让五位夫人率领本部兵马,在幽州北境再次佯动,每日拔营、换旗、增灶,做出主力即将南下之假象。
袁谭斥侯远远看见,会以为我军还有后手。他越不确定,就越不敢赌。”
徐荣抱拳:“末将领命!”
马腾也起身:“我去安排轻骑潜入之事。”
帐中只剩赵剑一人时,他走到帐外,望着南方。
蓟城的方向,天际线上有一点微弱的火光,不知是烽燧,还是人家灯火。
他知道,袁谭此刻正在蓟城里焦头烂额。
人心已经散了,城池就算再坚固,也不过是一具空壳。
而他要做的事,只是轻轻推一把。
风从关沟方向吹来,带着塞外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