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第一百五十九章
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偶尔有些私语声也几不可闻。夜色愈发深沉,几堆火慢慢燃尽,庙里光线昏暗,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挤在破庙的众人已进入梦乡,磨牙打呼的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角落里一堆火还在燃烧,不时发出噼啪声,裴述掰断一截枯枝,投入火堆,顺手拿起一根树枝拨去浮灰。
沈纤慈裹着衣裳,下巴往下压了压,眼中再无半点睡意,庙里人多混杂,气味也不好闻,到了半夜,湿寒之气直从脚底往上蹿。她挪动了几下双脚,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一早就认识那个胖东家?”裴述头也不回道“是认识,她是程家商号的少东家,跟程用本是同族,只不过两家素来不睦。”
沈纤慈从脑海中思索着人名,呢喃道“这么说她是你安排的人。“她早该想到那胖东家是他的人,否则这世上哪有那样巧合的事,碰巧遇到了这么一行人,又碰巧给他们提供了脱身机会,根本就是安排好的。“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人?“那几天她一直跟他在一起,竟一点没发现。“你虽和我同进同出,但也并非形影不离,要传递消息本就用不了多少时间。"裴述道,“再者,你们也太小瞧崔鸣了,他这人不仅救人的本事了得,害人的本事也防不胜防,想把他带上路,光是捆住手脚还不够。”沈纤慈垂眸想着,忽而转头看向他道“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究竞是谁要请你吃饭,又有什么目的?”
裴述道“即便好奇,也未必要顺着他们的路子走,费了这么大周折,不必想也知道必定是麻烦,天大的麻烦。”
沈纤慈往后靠了靠,看了眼他映着火光的面孔,又望向眼前的火堆,手心攥得有些出汗,袖子里的匕首磨得手心发疼。她努力保持着镇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你怎么找到我的?”裴述又捡了根枯枝,掰成一段一段地投入火中,“你要去的地方不是京城就是大同,顺着路找过来便可找到人,不是什么难事。”沈纤慈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咬牙拔出。
寒光闪动间,她从背后刺向他。
只听“唯哪″一声轻响,匕首从她手间掉落。沈纤慈的心猛然一沉。
裴述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拽到身前。
这边的动静把破庙里的人惊扰了起来,有人嘟囔了几句,看了看那边的人影又翻身睡去了。
沈纤慈被他的身影遮挡得严实,她头也没抬,裴述看着她乌黑的发顶,“今晚从我进了这间庙,你摸了十一次袖子,就是在找这个机会动手?”沈纤慈咬住嘴唇,不肯开口说话,她既不能阻止他做什么,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爹陷入险境,最好的法子就是他死掉好了。裴述道“你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沈纤慈眼圈一红,“是,我想要你死,你死了就什么都好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死,我恨死你了!”
明明是她要别人的命,但她自己却是满心委屈,仿佛是别人想要她的命。裴述什么时候伸过手去的她不知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抱着他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了。
她这一哭,带着破庙里的几个孩子都跟着哭了起来,有妇人忙抱着怀里的孩子拍哄,一时间整间破庙的人都被吵醒了,好些人纷纷谴责地看过去。沈纤慈哪里管得上旁人,她自个儿的情绪还没处发泄,心里直堵得难受,平时不去寻思也就罢了,一旦开了口子,哪能收得住。裴述的肩膀被她哭湿一片,见四下目光探视,他捞起地上的大氅罩到她身上,阻隔了周边瞧来的视线。
头顶盖着衣裳,乌漆嘛黑的视线一点没妨碍她的发泄,沈纤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带着裴述一块死了才好。
这哭声听得人心头揪得慌,庙里的人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想骂的,瞧见裴述在那,心有顾忌,不敢招惹,想劝的又不知如何劝。庙里乱糟糟了一阵子,直到那哭声渐渐停了,才各自安定下来。沈纤慈哭得没了力气,但心头却松快了许多,她抹了抹泪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述看着她抹得一道道灰痕的脸蛋,抬手擦了擦她的脸,道:“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京里待着?”
沈纤慈道“我知道你不想瞧见我,但是……“我没有不想见你。"裴述道。
沈纤慈怔了一下,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裴述道“我要想对你父亲动手,不必等到现在。”沈纤慈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话,但此前听来只觉得他在挑衅嘲讽,但此刻再听到他这般说,心里不禁信了几分。
“你……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再报仇了?“沈纤慈瞧着他道。“有些事情未必如你想的一样,也未必如我想的一样。"裴述捡起地上的匕首,旋即收入鞘中,把匕首丢给她,“你现在哭还太早了。”沈纤慈接住匕首,恨不得捅他一刀,但心里到底因他的话松弛下来,至少知道他如今没有对爹动手的意思,她把弄了两下匕首,不再往袖里藏,直接塞到了腰间。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沈纤慈问道:“你要跟我回大同?"她是要回去找爹,但他追上来什么意思,她还没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担心她的安危才追来的。“暂时不去。"裴述道。
沈纤慈心想他不去也好,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