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一百四十三章
府里很快布置好了灵堂，各处挂起素幔白幡，外头的灵棚也很快搭建起来，里里外外不知多少事要忙碌，刚刚操办完一场喜事，又要操办一场丧事，管事田荣忙得脚不沾地，头发也是大把大把地掉，要是两眼一闭，双腿一蹬，跟着世子去了，也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了，但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在这时候撂挑子。越是显赫的人家，越是讲究排面，喜事如此，丧事也是如此，讲究个风光体面，但凡哪里办得不对，即使面上不说，也要引人发笑的。田荣愁就愁在这里，他对这京里的丧事料理不太了解，短时间内又不知去哪儿找个明白人来指点，从外面找人，又怕那些人不清楚规制，在丧事上闹出笑话。
“田管事。"姜嬷嬷带着几个仆婢过来，“世子妃命我等来瞧瞧，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田荣正愁没人帮把手，此时姜嬷嬷过来，他自不会推辞，忙把眼下的情况都说了说，又亲自带人过去瞧了。
姜嬷嬷过了眼，对身边两个跟随的妈妈分别安排了活计，又点了几处地方，安排好僧道诵经，鼓乐吹打，一些琐碎细微之处，以及风俗规矩也都一一点到。
田荣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来，哪里还用去寻什么明白人，眼前这个不正是明白人嘛，这里头的排场规矩，可不是外来人能一时半会儿能弄清的，要让他自行安排，不说闹出乱子，也会因风俗差异引来私语，也得亏是世子妃这样的家世底蕴，身边的人都能理事，方能料理得如此周全得体。却说灵堂布置好后，沈纤慈换好丧服守在了灵前，守灵无疑是个熬人的活儿，没日没夜地待着一处，连一点荤腥都不能沾，除了守着那个没有声响的棺朽流泪，什么都做不了。
没几日，沈纤慈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人也没什么精神，但这副模样恰恰是一个刚刚失去夫君的女子该有的憔悴，也省得姜嬷嬷考虑要不要给她脸上敷粉了。
来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进了灵堂来祭拜的，沈纤慈都要挨着回礼，更别提一天下来，跪得膝盖都青紫了，青雀儿连夜缝制了厚垫子，这才舒服了些。冯嫌跟着婆母过来吊唁时，拉着沈纤慈的手道“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瘦了这么多，逝者已矣，再伤心难过，也该保重身子，节哀才是啊。”沈纤慈没有解释什么，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赵振的死对她打击颇大，那些同情怜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不为此憔悴不堪，就离经叛道。天知道她一点也不在乎赵振是死是活，要她天天守着这个棺椁，还要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止不住的厌烦，任谁来这里没日没夜地守几日都会憔悴不堪。晚饭照旧是一碗白粥配着几样素菜，沈纤慈一看就恼火得很，“天天吃这些，我都吃得头晕眼花了，又不是和尚尼姑，我干脆搬到庙里去好了。”姜嬷嬷道“世子妃，别说是在守灵期间食素，最好在除孝前也不碰荤腥，这些白粥小菜已经不错了。”
沈纤慈近来本就有些没来由的烦躁，听了这话，瞬间看过去道“要我三年都吃这种东西?"她同赵振成婚连三个月都不到，却要为他守寡三年，这到哪儿说理去，可气的是，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哪怕她只跟赵振成婚三天，她都理所应当为他守寡。
姜嬷嬷抬起眼皮看了看她道:“这要看姑娘想怎么守了。”沈纤慈心思微转，好受了不少，捏起汤匙正待用饭，突然有个妈妈急匆匆进来回禀，世子身边的一个通房有孕了。
沈纤慈停住汤匙，抬眸看了过去。
姜嬷嬷拧眉思索，此事事关重大，不是她能做决定的，她转头看向了沈纤玄兹
沈纤慈垂眸搅了搅白粥，只觉心烦得很，赵振人都没了，偏要留下个尾巴，等着谁来给他善后。
姜嬷嬷心里盘算着，这孩子来的也不全是坏事，到时把孩子抱在姑娘身前，便只当是姑娘亲生的，也是个法子，但一旦走了这条路，可就……姜嬷嬷立马问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那妈妈回道:“先前都不知道，也是今儿巧了，人在守灵时晕过去了，大夫一查才知是有孕了，月份太小，把了好一会儿才摸出喜脉，我一得了消息就立马过来了，没敢让人乱说，那边知情的也就是诊脉的大夫和那通房了。”姜嬷嬷转过身，“姑娘，此事是否要给太太那边递个信？”沈纤慈推开碗道“把人带来给我瞧瞧。”
姜嬷嬷想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被带到了沈纤慈面前，倒也不难看出长得有几分姿色。
沈纤慈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想把胎儿打掉，拿一笔银子出府，还是想把孩子生下来？”
姜嬷嬷在旁接言道“这孩子即便生下来，也要抱到世子妃身边养，从此便是世子妃的亲生骨肉，与你再无关系，你懂吗？”那女子摸了摸肚子，仿佛下定了决心，往前膝行几步，磕在沈纤慈身前，哭求道:“求世子妃开恩，让奴婢留下孩子，那是奴婢身上的一块肉啊。”沈纤慈盯了她两眼，再次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你要留孩子？”那女子泣泪道“是，奴婢要给世子留个血脉。”沈纤慈往后靠了靠，开口道“姜嬷嬷，按规矩，我还没有子嗣，她却先有了身孕，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