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答非所问
夏炎烦忧无解,他活了两千多年,从未为情所困。直到对冉彤动了心,才初尝相思之苦。如今更因她的怨怼,苦闷积压到了临界点。他束手无策,迫切想找人指点迷津。思来想去想到了封无牙。这位寿命悠久的妖族前辈想必能点拨他。
他即刻赶赴灵樾森,放下身段,强忍羞愧,向封无牙娓娓道出难言之隐。封无牙十分惊骇,郑重劝诫:“夏爷万不可大意啊。人族女子心性最是多变,今日可以对您死心塌地,明日若生嫌隙,转眼就能翻脸无情。您想想楚幽荨,务必多加提防,莫让冉彤变成第二个她。”夏炎愕然,被狠狠戳中隐疾。
想当年他与楚幽荨也曾情深意笃,恩爱缠绵,自认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佳偶。谁曾想楚幽荨后来毫无征兆地负心,以最阴毒、狠戾的手段算计加害,下手之残酷,比寻常仇敌还绝情。
时至今日他仍想不通楚幽荨缘何变心,认定其间必有天大的误会。此刻被封无牙拿来与冉彤对照,直叫他心底发寒,毛骨悚然。封无牙见他神色震动,加紧语重心长劝解:“当年我们这些友人都觉得楚幽荨端庄温婉,待您体贴人微,好得无可挑剔。直到后来她狠心背叛您,我们方知人心难测。冉彤那丫头个性强硬,比楚幽荨更极端。她若跨不过心里那道坎,真正记恨上您,难保不会效仿楚幽荨在您背后捅刀子。”封无牙明白夏炎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义。过往伤他最深的都是他倾心相待,完全信任的身边人。
如今他好不容易脱困,正是重整局面,东山再起的关键时期。封无牙实在不愿他再重蹈覆辙。只盼他能警醒自持,防微杜渐,莫再为情所累,落入另一场恩怨是非里。夏炎心绪震荡,脸上呈现一片猝不及防的失神与震愕,被封无牙的话牢牢钉在了原地。
他烦的是冉彤的冷淡疏离,愁的是猜不透她心底的怨气,急的是不知如何化解二人之间的隔阂,只想求封无牙这位阅历深厚的老友给个能哄好那丫头、缓和局面的法子。
可封无牙一开口便拿冉彤同楚幽荨比较,那句警示像冰刃捅进了他内心的旧伤囗。
楚幽荨是他千年来的梦魇,曾经,他们情深似海,朝夕相伴,他对她没有丝毫提防。可就是这个他视若性命、知己的女子骤然敌对,残忍地将他推入绝境那背叛的痛与绝望,令他刻骨铭心,至今不敢轻易触碰。而封无牙撕开了他刻意伪装的平静,将深藏的阴影直接拽到眼前,让他大脑空白。随后旧日的回忆将他裹挟。他想起了当年与楚幽荨相处的点滴和她曾经的种种美好。这一切最终成为刺向他的匕首。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心底,缠住他的思绪:灵动纯粹、让他时时牵挂、处处心疼的冉彤,会不会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会不会也像楚幽荨一样,某日莫名撕破脸,对他痛下杀手?千年的心理创伤被唤醒,他越思越心慌,指尖微微颤抖。理智上,他拼命抗拒着这个设想。冉彤对他的心意纯粹真挚,一路相随,倾心心相付,未曾有过阴狠算计。
她的执拗是小姑娘的娇憨;她的冷淡是受委屈后的别扭;她的怨气也不过是记仇的小性子。与楚幽荨的绝情有着天壤之别。可心心理阴影太浓重,封无牙的劝诫又字字恳切。这位大妖看透世间冷暖,向来真心为他着想,绝不会搬弄是非。
更何况他说得没错,人不可貌相,当年楚幽荨不也顶着温情的假面伤他最深?
冉彤比楚幽荨更刚强、更敢爱敢恨,假如她的怨气攒积到极致,谁也说不准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
一边是对冉彤的信任、心动;一边是过往的惨痛教训。两股念头激烈冲撞、撕扯,让他备感茫然,被沉重的枷锁困住了。更觉得冉彤此刻的沉默疏离不是小事,绝非他多花些心心思,多道几次歉能够翻篇的。对冉彤想念里除了愧疚心疼,又多了
些捉摸不透的忌惮。躁动的占有欲也被这层顾虑重重压下去。他吃够了轻信他人的亏,是该记住教训,不能再凭一己心意纵容情愫滋长;不能再像当年对待楚幽荨那样,毫无保留地交付一切。可这份警醒终抵不过对冉彤的牵挂不舍。
来找封无牙之前,他只烦恼如何哄好她。如今烦恼升级,陷入了更深的矛盾与无助中。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抚平冉彤心底的疙瘩,让她重新接纳自己。又多了一层深深的阴影与防备,怕自己再一次错付真心,万劫不复。封无牙见夏炎彷徨、烦乱,情知他进退维谷,忙改口开导。“夏爷不妨去问一问冉彤的真实想法。若怕她有所隐瞒、言不由衷,或者拉不下情面。大可施法让她于无知无觉间吐露本心。倘若只是一时芥蒂,那便无需多虑,慢慢化解便是。”
他刻意隐去坏的揣测,只往乐观方向劝慰。着实期盼情况能如自己所言,免得夏炎再陷情劫。
夏炎像在高压下觅得一丝喘息,向封无牙诚心道谢,辞别洞府,心事沉沉地返回岛礁。
冉彤仍待在壶天小世界的闺房里。连日沉溺情愁,惆怅消沉,已虚耗了不少光阴,她暗自警醒,不能再蹉跎下去。
再过数日便要开启琉璃胜境,秘境内机缘与杀机并存,免不了一场恶战。她刚踏入化境,根基未稳,须潜心固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