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老人在草棚中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他体内如同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战争”。那口蕴含小院道韵的灵泉水,如同最温柔的“清道夫”,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他经脉中淤积千年的死气与邪力残余;那半块粗麦饼蕴含的温和土灵之气,则如同最坚固的“基石”,为他近乎枯竭的肉身提供着最基础的滋养。更重要的是,身处这座小院之中,无处不在的磅礴生机与祥和道韵,如同最顶级的“温床”,不断修复着他那近乎崩溃的根基。
混乱、冲突、净化、新生各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痛苦与酥麻并存。若非他修为根基深厚无比,加之求生(或者说对“道”与“药”的执念)意志顽强,恐怕早已在昏迷中彻底陨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墨,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每天定时来看看,让白灵儿检查一下老头(他以为的)的脉搏呼吸,然后喂点温水、米汤。见他始终昏迷不醒,呼吸倒是渐渐平稳,林墨心里也犯嘀咕:“这老头命真硬,都那样了还能挺过来估计是饿得太久,伤了根本,得慢慢养。”
在苏妙晴四女眼中,这却是前辈在以润物细无声的无上手段,为这误入歧途的枯木老人洗筋伐髓、重塑道基!那看似普通的米汤,定是前辈以大道为薪,生机为引熬制的无上宝药!前辈此举,慈悲为怀,功德无量!
三日后的清晨,天光微亮。第五十二章枯木悟道观菜圃,药王寻踪惊夜半
枯木老人在草棚中躺了三天,喝了六顿小米粥。
每喝一碗,他都觉得自己枯朽的身躯里,就多生出一分力气,那混乱的识海也清明一分。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自己坐起身,倚着土墙,怔怔地望着棚外那方小小的菜地了。
菜地很普通——至少在凡人眼里是这样。几垄青菜,几架豆角,几棵茄子,还有林墨特意为小草种的、开着黄花的黄瓜架。可落在枯木老人眼中,这片菜地,却蕴含着令他灵魂战栗的“道韵”。
看那青菜,叶片青翠欲滴,脉络隐隐呈现某种玄奥的纹路,仿佛在呼吸间吞吐着最精纯的乙木之气;看那豆角,藤蔓蜿蜒攀爬,走势暗合天地轨迹,每一条卷须的舒展,都像是在演练一门高深的缠丝劲;再看那茄子,紫得发黑,表面竟有星点光晕流转,分明是吸纳了太阴精华的征兆!
“这这哪里是菜地?这分明是大道田园!是造化药圃啊!”枯木老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菜地,恨不能将每一片叶子、每一缕纹理都刻进神魂里。他修炼丹道千年,遍识天下灵药,可从未见过如此“返璞归真”的培育方式!将大道至理,融于最平凡的耕作之中,让凡蔬蕴灵,这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前辈究竟是何等境界?”他喃喃自语,对林墨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第四日清晨,枯木老人感觉自己恢复了些气力,便挣扎着爬下草铺。他不敢贸然离开草棚,只扶着门框,贪婪地呼吸着院中那混合着泥土芬芳与勃勃生机的空气。每吸一口,他都觉得干涸的经脉在欢鸣,萎靡的元婴在舒展。
“老爷子,你能下地了?恢复得挺快啊!”林墨正好拎着水桶路过,看见他站在门口,便笑着打招呼。
枯木老人浑身一颤,连忙想躬身行礼,却因虚弱晃了一下。林墨赶紧放下水桶,上前扶住他:“哎,别乱动,你身子还虚着呢。来,坐下歇歇。”说着,扶他到院中石凳上坐下。
触碰到林墨手臂的刹那,枯木老人只觉得一股温和醇厚、如同大地母气般的生机顺着手臂传来,他体内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暗伤,竟又好转了一丝!他激动得差点又要落泪,前辈这是在以自身生机,为他温养经脉啊!此等恩情,何以偿还?
“多多谢前辈。”枯木老人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感激。
“谢啥,举手之劳。”林墨摆摆手,拿起水瓢,开始给菜地浇水。他的动作很随意,一瓢水泼出去,均匀地洒在菜叶和根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可在枯木老人眼中,这寻常的浇水,却蕴含着云行雨施、泽被苍生的无上意境!那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最精纯的水灵之气,精准地落在每一株蔬菜最需要滋养的所在。他甚至“看”到,水渗入泥土的刹那,地气升腾,与天光交汇,形成微型的阴阳循环,滋养着作物的根本!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枯木老人如痴如醉,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忘了。他感觉自己卡了千年的丹道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原来,丹道至高境界,并非一味追求天材地宝、复杂丹诀,而是师法自然,润物无声!前辈这是在以身演道,点化于他!
林墨浇完水,回头看见枯木老人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呆呆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爷子别是伤到脑子,变傻了吧?
“老爷子?枯木老爷子?你没事吧?”林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枯木老人猛然惊醒,看到林墨关切的眼神,顿时羞愧万分。自己竟在前辈演道时走神!真是罪过!他连忙低下头,惶恐道:“晚辈晚辈看得入神,一时失态,请前辈恕罪!前辈以农事演天地至理,晚辈晚辈受益无穷!”他说得诚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