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邸前,另一番光景。
一群来自淮南边城的兵卒,形同虎狼,七倒八歪地醉卧在两尊石狮旁,酒气熏天。
府衙之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身着破旧官袍的景阳县令钱惟庸跪在地上,他是奉了宁远之命前来传话。
“他黑水边城好大的狗胆!”赵太守怒极而起,得知儿子断臂几乎吓得晕厥。
“他……竟敢在景阳地界,斩断我儿一臂!此仇不报,我赵某人誓不为人!”
“赵太守息怒。”
一旁,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缓缓站起,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笑意。
“黑水边城不过是大干边陲一末流关隘,何足挂齿?”
“今日太守既以友相待,助我征集粮草,此事,本将军自会为你做主。”
赵太守闻言一震。
他也不过是下四品的官,加之如今大干内忧外患,边军势力坐大,早已不把这些地方文官放在眼里。
即便黑水边城再小,也有数百能战之兵。
而他一介下州太守府,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馀名衙役。
“如此……本官感激不尽!淮南将军,我儿的性命和这口恶气,就全仰仗您了!”
“还请您务必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赵太守作揖弯腰,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
月色清冷,挂上枝头。
县衙外的空地上,聚集起来的百姓面带徨恐,窃窃私语。
先前被薛红衣从鞑子刀下救出的老妇人,牵着小孙女,尤豫再三,还是颤巍巍地走向正在巡视的宁远。
“军爷……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老妇人说着便要下跪。
宁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轻轻托住她的手臂,“老人家,有话但说无妨。”
“军爷,您是好人……我们这些人的命贱,死了也就死了,活着也是受苦。”
老妇人声音哽咽,“只是万不能再连累您了……那赵太守,不是好惹的善茬。”
“哦?此话怎讲?”宁远引老妇人到县衙前的石阶坐下,语气平和。
老妇人回头望了一眼正被薛红衣揽在怀里、吃着面饼的孙女,又警剔地瞟了瞟远处被捆缚的太守府家丁,压低声音。
“那赵太守近来四处结交军爷,为了讨好他们,纵容手下抢粮抓丁!”
“老身还听说,好些逃难出去的流民被他们抓回来,不仅抢走活命粮,连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放过……这,这还算是人吗?!”
不远处正在磨刀的杨忠听得真切,忍不住怒喝一声,“畜生!”
宁远用眼神示意杨忠稍安勿躁,身体微微前倾,对老妇人温言道,“老人家,你放心。我宁远在此,就是要还大家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街道尽头骤然传来密集如雷的马蹄声!
“宁老大!”负责警戒的胡巴立刻高声示警。
薛红衣闻声,迅速将小女孩交还老妇人,转身对聚集的百姓疾呼。
“所有人,立刻回家,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混乱中,一声凄厉的哭嚎格外刺耳。
只见赵太守从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上跳下,一眼便看到血泊中昏迷不醒,断了一臂的儿子。
“儿啊!我的儿!”他扑上前去。
那赵家公子恰好悠悠醒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见到父亲绝望大哭了起来。
“爹……杀……杀了他们!替我报仇!”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伤我孩儿!给本官滚出来!”赵太守疯癫咆哮。
“是我。”宁越排众而出,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你就是赵太守?”
“淮南将军!杀!给我把他们全杀了!”赵太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身后骑在马上的将领嘶喊。
那位被称为“淮南将军”的将领,这才策马缓缓从军队中踱出。
他肩扛一柄弯刀,睥睨着宁远一行人。
听到“淮南边城”的名号,薛红衣与周穷几乎同时策马,一左一右护在宁远身侧。
刹那间,两股人马剑拔弩张,杀气在夜空中激烈碰撞。
“呵,黑水边城?手伸得可真长啊。”
淮南将军嗤笑一声,弯刀猛然抬起,刀尖直指宁远,“可惜,这儿!这块地盘,老子看上了!想要粮草?滚别处抢去!否则……”
然而,他威胁的话语还未说完——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薛红衣竟已张弓搭箭,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直射淮南将军面门!
那将军眸子一缩,慌忙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将箭矢磕飞了出去。
此时淮南将军先是愕然,可在看到黑水射箭者竟然是一个绝色女子,继而化为淫邪的狂笑。
“好个泼辣的娘们!不知在床上,是否也这般够劲?谁给你的胆子,敢对老子动手?!”
薛红衣面寒如霜,字字如冰,“身为边军主将,勾结地方,祸害百姓!其罪当诛!”
“罪?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