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隐秘地在心里描画着他,就像是在缓慢入侵蚕食他的世界。
是他放她进来的,即便那门或许是被风吹开的,那也是天意。
宋晚汀步调很轻,有如夜里的鬼魅,他的洞府实在很大,她逛了好久才逛到最后一处,那里不知为何设了一个法阵。
法阵之后是一扇紧闭的门。
宋晚汀望着那道法阵,疑心温惊沂就在里面,但毕竟她并非主人,总不好直接强行破除主人布下的法阵。
四周安静到能听见水滴低落的声音,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宋晚汀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
那便是从法阵的那头传来的了。
温惊沂究竟在做什么?
宋晚汀心中疑窦丛生,想了想要不然还是离去好了,不论是不是温惊沂给她开的门,冲着这架势,他好像也并不想见她。
但宋晚汀这个人偏生又是个犟骨头,既然有了疑虑,何况这疑虑还同温惊沂有关,那她就一定要解开。
宋晚汀走到法阵前,抬手,欲要破除法阵。
但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法阵便忽然消散了。
玉门“吱呀”一声轻启,丝丝潮冷的雾气从中透出来,落得一地霜白。
温惊沂垂着眸,月白衣袍曳地,他乌发未束,只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
他面容冷淡,眉目清寒,鸦黑的睫羽长而密,薄唇无甚血色。
宋晚汀望着他这副模样,竟然无端生出种他现在好像很脆弱的感觉。
她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一番,从他的面颊落到他散落在肩胛骨的发丝上。
她看得明目张胆,面上平淡,视线却一瞬不离。
许是她看得有些久了,温惊沂似有不耐,掀起眼帘也看向她,眼中清寒更甚。
宋晚汀晃了神,这才退后两步,面上泛起温顺的笑,看着他的眼睛道:“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温惊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得很认真,就像是想从她那张乖顺的脸上找出些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
宋晚汀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也不喜欢温惊沂不搭理她的模样。
于是她面上更无辜了,仰头道:“师兄,你在看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惊沂终于将视线移开,声音疏离浅淡:“不久前。”
他没有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宋晚汀也不计较,温惊沂嘛,偶尔高深莫测一下也是正常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心口那股滞涩感便又来了,她忙查看灵脉,发觉灵脉又开始枯竭了。
温惊沂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她检查完灵脉一抬眼便对上了温惊沂寒潭般的眼睛。
温惊沂问她怎么了。
她忽然来了兴致,用上了毕生修炼的演技,双瞳中登时溢满水润润的将落不落的泪水,她委委屈屈地道:“在云水城受伤了,现在还未好全。”
温惊沂瞧着她的泪水,看起来没有反应,她登时心中便有些恼怒,疑心是不是自己的演技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刚想要发作,在瞧见温惊沂那张漂亮的脸时又有些偃旗息鼓。
他瞧着她,神色认真,那些刻意的或者不刻意的疏离好似都散去了些。
宋晚汀想要听他说些什么,极不喜欢他的沉默。
不知具体从哪里传来几声风铃声,温惊沂在这时,说了声冒犯,之后她便感受到一股微凉的冷意进了她的识海。
他的神识入她识海,擦过她神识的时候带来一阵颤栗。
灵魂上的颤栗。
他的神识与他本人一般,微凉而清冽,像是北地雪原上刮过的风、下过的雪。
宋晚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那种靡靡的兴奋让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她有些紧张,而后便感觉到温惊沂的神识轻轻敲了敲她的识海,似是在安抚,似是在引诱、又似是带着恶意地撬开她紧闭的心门,直达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