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长的眼尾洇出了淡淡的水渍,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在怜青宗,我最信师兄,可是师兄好像总是对我有所隐瞒,为什么呢?”
假意做出来的所有情绪都要在此刻派上用场。
温惊沂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在看她泛红的眼尾,定定地,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好半晌,才道:“师妹,好奇心过甚有时并非是好事。”
宋晚汀不说话,发丝在寒气中浮荡。
他顿了顿,视线略过她发间摇晃的碎花,声音轻得像是寒风拂过衣摆:“师妹说信我,可也未必。但我既然答应了师尊,那便三年也好,百年也罢,只要我还在,便不会让你有事。”
他一定察觉出她心中浓烈的不安感了。
宋晚汀在最后想到。
可是,不够啊,远远不够。
那点安抚,远远填不上她心里不安的那道窟窿。
*
温惊沂如他所言,尽心尽力地帮助她修行,帮她化解吞梦鬼的怨气。
他教她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吐纳天地灵气,教她在妖鬼环伺的绝境中凝练剑意,教她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无需再碰的初阶术法。
他带她提升,耐着性子为她指点迷津。
虽然有他的指导,她的修为提升的确较之以往更快,可终究是循序渐进的法子,不能叫她安下心来。
三年之期如同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每时每日都在剜剐着她的神经。
某日在瑶光榭,宋晚汀盯着自己灵脉里缓慢游走的灵气,浑身发汗。
这套心法,温惊沂已经在她面前演示过数遍,可直到今日,她才堪堪能领悟一半。
书架上的玉简她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每一个她都想要融会贯通,可到最后也还是一团糟。
温惊沂近几日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并不在宗门,他留下话要她自己这几日好好修行,不可偷懒。
宋晚汀没日没夜地修行,却只修得了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心情。
仿佛又快要生出心魔。
不过好在,在她即将又要去讨要清郁丹的前一刻,她终于收到了温惊沂的讯息。
温惊沂开篇第一句话便是:“心法可彻底学会了?”
宋晚汀看着这个消息,看了好半晌,忽然觉得他不像她师兄,倒像是她师尊。
而她现在踌躇着不敢回复讯息的样子,像极了课业未完成被夫子盘问的学生。
她学这套心法总共才九日,其实按道理,她进度已经很快了,至少比旁人快上很多,可在温惊沂眼里,她如今的速度还远远不够。
她自认已经付出了十分的努力,问题自然并非出在用功程度上。
那便只能出在天赋上了。
她见过温惊沂修行,指尖掐诀间灵气便如臂使指,再晦涩的心法也能一蹴而就。那是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及的天赋。
也就是说,温惊沂,也许在三日之内便能彻底领悟这套在她看来晦涩难懂的心法。
温惊沂。
温惊沂。
温惊沂。
宋晚汀心里不住地在叫嚣着,世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两人的灵脉相通,让她借一点他的悟性?
夺舍吗?那自然是行不通的,不仅是歪门邪道,对温惊沂也不可能成功。可除此之外,她竟想不出半分可能。
想了半天,没能得出结论,她翻出通讯玉简,准备回应一番,却发觉周围的风好似已经很久没有流动过了。
仿佛是被人人为的控制住了一般。
就在此刻,她抬眼,发觉有人正在看着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通讯玉简。
她吓得将通讯玉简扔了出去。
通讯玉简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明晰。
而后有人步步而来,将通讯玉简捡起来,递到她手中,声音清透,带着丝丝寒意:“没学会?”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好像莫名染上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极淡,眼尾的冷意仿佛都散了些许,似雪后初霁的光,落在人身上,清和而温软。
往日里疏离冷冽的眉目变得生动,此刻他那张脸好看到让人失语,叫人忍不住凝眸细看。
可这笑落在宋晚汀眼里,全然没有半分美好,她只觉得有些羞赧。
没学会这件事,在她的字典里,实在是不应该出现的。
更别提如今有个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般问了。
她低着头垂着眸,几乎不敢看温惊沂,身上有些轻微的抖。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其实在害怕,怕温惊沂对她失望。
怕温惊沂就此放弃她,就此抛弃她。
毕竟她宋家的那些岁月里,一直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来的。不能出现任何差错,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随时都有可能被替代。
“……大抵学会了。”她神色有些恹,低着头,声音微弱而迟缓。
温惊沂望着她明显紧张的身子,慢慢将视线落在她泛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峰。
她好似又将自己放在了弱势地位,她不敢抬头看他,仿佛害怕会得到某种审判。
他声音冷了下来:“何为大抵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