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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抄起铁锹砍断麻绳,我爹摔下来咳出两口黑血。女人从棺材里飘出来,黑水顺着地板缝往门外漫。眼瞅着要够着门槛,楼下突然传来咣当咣当的砸门声。
小北他爹!住在我家隔壁的李叔举着铁盆往上冲,全楼的镜子都裂了!
女人飘到铁门口突然顿住,楼道的穿堂风掀起她旗袍下摆——脚腕上拴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另一头拴在棺材上。神婆眼睛一亮:快泼狗血!她离不开这口棺!
张叔拎着铁桶往上泼,黑狗血却在半空凝成血珠子。女人一甩袖子,血珠全砸回桶里,溅了张叔满脸燎泡。我脖子快被勒断了,恍惚看见东子哥的纸人从棺材里坐起来,歪着脑袋冲我笑。
神婆突然夺过我手里的桃木剑,划破自己手掌往剑身上抹:以血引路,阴债阳偿!血珠子飘到半空摆出个卦象,她脸色唰地白了:这娘们要借小北的身子还阳!
我娘突然扑向棺材,抓起个发霉的面包圈塞进嘴里:三年前您给我留过饭,今天我把命还您!她嚼着长绿毛的面包,嘴角淌出黑水,放过我儿!
女人定住了。黑水顺着她旗袍往下滴,渐渐现出个人形——是个浑身浮肿的孕妇,肚皮上缠着麻绳。
造孽啊王奶奶突然捶胸顿足,这不是食堂刘会计的闺女么!那年她说怀了厂长的种,后来
女人喉咙里发出呜咽,黑眼珠慢慢透出点白。神婆趁机把桃木剑插进棺材缝:冤有头债有主,您找该找的人去!
整栋筒子楼突然剧烈摇晃,铁链子哗啦啦响成一片。女人化作黑烟往窗外窜,拴脚腕的铁链生生把棺材拽散架。木头板子噼里啪啦砸下来,露出底下藏着的水泥坑——里头蜷着具白骨,手腕上还戴着块上海牌手表。
这是马厂长的表!张叔突然怪叫,三年前他说去南方考察
警笛声由远及近,女人在黑烟里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我脖子一松,咳出团黑乎乎的头发。东子的纸人地烧成灰烬,六个霉面包滚到墙角,变成了六块金条。
筒子楼拆迁那天,我特意回去看了。工人们从地基里挖出个腌菜坛子,里头塞着件血衣和婚书。新郎名字是马厂长,新娘那栏按着个血手印。
后来听说马厂长在海南被抓,他别墅泳池底下埋着刘会计闺女的尸骨。
如今我路过老城区,总觉着后脖颈发凉。上个月在早点摊遇见王奶奶,她盯着我手里油条直叹气:那阴娘子倒是散了,可筒子楼的穿堂煞还在。你数数这排门脸房,是不是六家?
我回头数到第六家,玻璃橱窗突然映出个穿蓝校服的影子。油条掉进豆浆碗,溅起的水花里浮着几星霉斑,像极了当年棺材上的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