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这树上吊死的,树皮上还留着麻绳印。他抡起剪子就要铰树杈子,身后突然阴风阵阵。一条白绫子就朝我姥爷脖子上套了上来!
眼瞅着就要套脖子上,山下突然炸起两声狗叫,震得树叶子哗哗掉。战狼赛虎像炮弹似的冲上来,狗脖子上还拴着半截白布条,跑起来带风。
你俩不是要咽气了吗?我姥爷眼泪唰就下来了。这会儿浑身狗毛支棱着,眼珠子通红通红。
女鬼一嗓子,白绫子让赛虎一口叼住。战狼直接扑倒我姥爷,用狗身子硬扛了鬼爪子。就听着一声,鬼爪子挠在狗肋巴扇上,带下来一大绺皮肉。
我姥爷急眼了,抡起剪子往自己手心一划,血珠子溅到狗身上。说来也怪,战狼赛虎沾了血,浑身冒热气,像刚出锅的馒头似的。女鬼让热气一扑,冒黑烟,鞋帮子都烧没了。
东天边炸出个旱天雷,女鬼惨叫一声化成黑烟。战狼后腿一蹬,把最后半截白布条甩到老柳树杈上。赛虎蹿起来老高,一口咬断树杈子,那截上吊绳掉火堆里,烧得噼里啪啦响。
天亮了我姥爷抱着两条狗下山,狗身上没一块好皮。村里赤脚大夫直嘬牙花子:这伤换别的狗早死八回了。说来也怪,战狼赛虎躺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愣是爬起来把食盆舔得锃亮。
后来有人看见战狼半夜往老柳树底下撒尿,树根都烧黑了。赛虎更绝,专挑阴雨天蹲村口,冲着过路的外乡人呲牙。有回县里来的阴阳先生让赛虎追了二里地,裤衩子都跑丢了,连说这狗是活钟馗。
我姥爷活到九十六,临走前攥着狗项圈不撒手。战狼赛虎当天晚上就没影了,村里人说在乱葬岗见着两条大狼狗,背上骑着个戴草帽的老头儿。第二天我去老柳树下看,泥地上两串狗爪印踩得特别实,边上还并排落着双人脚印,鞋底花纹跟姥爷那老布鞋一模一样。
现在回老家还能听见老人念叨,说黑天走山路要是听见狗叫,千万别回头。要是听着后脖颈子有热气,那准是战狼赛虎在替你赶脏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