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头发必须烧干净。
子夜十一点五十分,我独自回到理发店。按张师傅指示,我在镜前摆了香炉,插上三炷香,铜剪刀摆在红布上。玻璃门外路灯忽然闪烁起来。
十二点整,我对着镜子举起剪刀。镜中的我后脑勺完全被那张女人脸占据,她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声音。我颤抖着剪下第一缕头发。
咔嗒。
剪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镜中我的倒影突然扭曲起来,肩膀后缓缓探出一只青白的手,指甲足有两寸长。我死死盯着手中真人的头发,强迫自己不要看镜子。
第二剪我声音发颤。
那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镜子里,一张浮肿的脸从背后升起,湿漉漉的黑发垂到我胸前。腐臭味瞬间充满鼻腔。
继续剪。我咬牙对自己说,剪完就能活。
第三剪落下时,镜中的突然180度转过头——后脑勺的女人脸正对着我,嘴角咧到耳根。真实的头皮传来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抓起打火机点燃剪下的头发,火焰地蹿起半米高。
镜中的鬼脸发出无声尖叫。火光照亮整个店铺的瞬间,我看见每个理发椅上坐满了——他们后脑勺都长着同样的女人脸。
火焰熄灭时,镜中只剩我惨白的脸。摸向后脑勺,那块头皮恢复了正常肤色,只是光秃秃的。香炉里的香同时熄灭,最后一缕烟组成个模糊的字,随即消散。
第二天清晨,我在店门口发现了老周的皮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民国时期的剃头工具,每件都刻着那个戏子的脸。箱底有张泛黄的照片:刑场上,无头尸体跪着,旁边拿剪刀的男人后脑勺赫然呈现着与我相同的鬼脸。
我把皮箱连同那把铜剪刀埋在了郊外乱葬岗。三个月后,秃的地方长出新生黑发。只是每逢阴雨天,那块头皮就会隐隐浮现一张模糊的笑脸,像在提醒我什么。
现在我的理发店多了一条规矩:午夜不营业,旧工具不收购。旋转灯箱在雨夜里依然转着,偶尔会有湿漉漉的脚印停在门口,但再也没人会在凌晨三点敲响那扇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