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这世上有一种妖怪专门抓不回家的孩子吗?
李强的问题让我拿钥匙的手突然僵在半空。老宅门锁上的锈迹刮蹭着我的指尖,一阵细微的刺痛。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黑暗中。
李强?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这个二十年没见的童年玩伴,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你要回来处理这老房子,特地来看看。他向前走了两步,那张脸终于从阴影中浮现出来。我心头一跳——他看起来老得可怕,眼窝深陷,皮肤像皱巴巴的牛皮纸贴在骨头上。怎么,不请老同学进去坐坐?
我勉强笑了笑,转动钥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房子快拆迁了,里面乱得很。
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我踢开脚边的空易拉罐,它滚过开裂的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栋两层的老式住宅是我外公留下的,自从他十年前去世后就再没人住过。现在整个老城区都要拆迁,我回来就是处理这些事。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这儿玩捉迷藏吗?李强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声音有种奇怪的沙哑,你总是躲在那个大衣柜里。
记忆的碎片突然闪回——六岁的我蜷缩在黑暗的衣柜中,听着外面小伙伴们找到了的欢呼声,混合着大人们天快黑了,该回家了的呼唤。那时候,这条巷子里住满了人,孩子们的嬉闹声能从下午持续到傍晚。
记得。我走向窗边,拉开积满灰尘的窗帘,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墙上一道道用铅笔画的、早已褪色的身高标记,那时候多热闹。
现在都搬走了。李强走到我身边,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就剩几户老人还坚持着,等拆迁款。他顿了顿,包括你那个讲故事的邻居。
我猛地转头看他:松本奶奶还活着?那位中日混血的老太太至少得有九十岁了。
活着。李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还在讲那个隐婆的故事吓唬小孩。
一阵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隐婆——那个专门抓不回家的小孩的妖怪。六岁那年,我就是听了松本奶奶讲的故事后,再也不敢在天黑后还在外面玩。
说来也怪,李强的声音突然压低,最近又有小孩失踪的了。就在这几条巷子里。警察说是被拐卖了,但老人们都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诡异的光,是隐婆回来了。
别开这种玩笑。我干笑两声,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发出沉闷的报时声,吓了我一跳——下午五点半,钟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不是玩笑。李强凑近我,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奇怪的霉味,就像当年小雨失踪那样。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小雨,我们儿时的玩伴,就在我们七岁那年突然消失了。那天我们玩捉迷藏,轮到小雨当鬼,她数完数转身找人,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警方不是说是人贩子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知道不是。李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天傍晚,你跟我说你看见了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太太站在巷子口,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童年最恐怖的记忆——天色将暗未暗,我正跑回家,突然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电线杆旁。她转过头,路灯恰好亮起,照出一张布满坑洼、像被虫蛀过的老脸。她对我笑了,露出稀疏的黑牙。我尖叫着跑回家,整晚都在发抖。第二天,小雨就失踪了。
那只是我想说是幻觉,是童年想象力的产物,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那个记忆太真实了,二十年来时常出现在我噩梦中。
松本奶奶说,隐婆会变成你认识的人的样子。李强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得像死人,她会引诱不回家的小孩就像现在。
我猛地抽回手,心跳如鼓。你他妈在说什么?
李强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墙壁。我转身看去,顿时浑身发冷——在斑驳的墙纸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尖锐的指甲留下的。而在那些抓痕旁边,歪歪扭扭地用某种暗红色物质写着几个字:
该回家了。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来了。李强轻声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嘴角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娟子,太阳要下山了。
我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暗橙色。老城区狭窄的巷道里,阴影正在迅速蔓延。一种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我——就像小时候那种天黑前必须回家的紧迫感。
我得走了。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向门口走去,房产中介约了我六点见面。
李强没有动,仍然站在客厅中央,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你跑不掉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细,她盯上你了。
我头也不回地冲出房子,砰地关上门。巷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几盏老旧的路灯开始闪烁。我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背后传来李强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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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子记得隐婆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