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青砖地上,脑门儿撞着地砖。香灰呛得我直咳嗽,供桌上那三盏长明灯忽闪忽闪的,照得墙上影子跟活过来似的直晃悠。
使劲磕!我奶掐着我后脖颈子,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今儿个要是不把常三太爷磕出来,明儿我就得给你收尸!
我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打小我就知道自个儿命薄,三天两头犯邪病。去年七月十五鬼门开,我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撞了客,差点让黄皮子勾了魂儿去。李瞎子摸着我的生辰八字直嘬牙花子:这小子命里带阴煞,活不过十八,除非
除非找个道行深的仙家当倒插门女婿。
我正胡思乱想呢,突然一阵阴风打后脖颈子刮过来,吹得供桌上红布帘子一声掀开。我眯缝着眼偷瞄,差点没把苦胆吓破——那红布底下哪是什么神像,分明是三条盘成麻花劲儿的九头大蟒!黑鳞片子跟铁甲似的泛着寒光,十八只蛇眼绿莹莹地盯着我。
啊呀!我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出溜,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我奶一鞋底子:怂包蛋!这是你老丈人!
老丈人?我舌头都打结了,这、这是蛇
话音没落,就听见房梁上一声笑。那声儿脆生生的,像是大姑娘含着冰糖说话:爹,您看把姑爷吓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二哥去试他。
我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这房梁上光秃秃的,连个蜘蛛网都没有,那声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没等我想明白,眼前突然一花,大红嫁衣跟变戏法似的掉在我跟前。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月光底下直晃眼,领口还盘着条银鳞小蛇。
接着啊!我奶照着我又是一巴掌,这是你媳妇儿给的定礼!
我哆哆嗦嗦去捡嫁衣,手指头刚碰着袖口,就觉着腕子一凉。定睛一看,好家伙!翠绿翠绿的蛇形玉镯子正往我手腕上缠,冰凉凉的蛇信子还舔了舔我手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宿噩梦。梦里总有条小白蛇缠着我脖子吐信子,湿漉漉的鳞片贴着耳根子游走。第二天一早,我奶把个红布包往我怀里一塞:收拾收拾,今儿就过门。
过门?我瞅着院里那顶纸扎的轿子直发毛,奶,这、这轿子咋是纸糊的?
废话!我奶往我后腰踹了一脚,常三太爷住的是清风观,活人轿子能进得去?赶紧的,把衣裳换了!
大红喜服往身上一披,我后脖颈子就冒凉气。这料子摸着跟蛇皮似的又滑又凉,袖口还绣着九条小蛇。临上轿前我奶往我嘴里塞了块老铜钱,压着嗓子说:记住喽,洞房的时候千万别睁眼。要是看见不该看的
纸轿子一声离了地。我扒着轿帘往外瞅,吓得差点没把铜钱咽下去——抬轿的哪是活人,分明是四条碗口粗的菜花蛇!蛇尾巴卷着轿杆,游得比马还快,眼瞅着就要进后山老林子了。
轿子猛地一颠,我脑门磕在窗框上。再抬头时,轿子已经停在一座黑黢黢的老宅子前。门楣上挂着两盏白灯笼,上头用朱砂写着字。我正犹豫呢,就听门轴一声,打里头飘出股腥甜腥甜的香味儿。
姑爷来啦?尖细的声儿刺得我耳膜疼。定睛一看,门槛上盘着条花斑蛇,正仰着三角脑袋冲我吐信子。我两腿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那蛇突然人立起来,眨眼功夫竟变成个佝偻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褶子比老树皮还密,眼皮耷拉着盖住大半眼珠子。她伸出鸡爪子似的手拽我袖子:快着点,误了吉时三太爷要发火的。
堂屋里点着九九八十一根白蜡烛,火苗都是幽绿色的。供桌上供着个鎏金牌位,上头盘着三条九头蟒的浮雕。我刚要下跪,就听身后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
小九来迟了。那声儿跟昨晚房梁上的一模一样。我壮着胆子扭头,差点没背过气去——新娘子倒是凤冠霞帔,可盖头下头露出来的不是绣花鞋,是条碗口粗的银鳞蛇尾!
蛇尾游过青砖地,的响动听得我后槽牙发酸。老蛇婆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我浑浑噩噩跟着磕头,后脖颈子凉飕飕的,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拜完堂,老蛇婆往我手里塞了杆金秤:掀盖头吧姑爷,让咱们瞧瞧新娘子。
秤杆刚碰到红盖头,屋里突然阴风大作。盖头地飞起来,我还没看清新娘子的脸,先对上一双金灿灿的竖瞳!那眼睛跟猫儿似的会放光,眼角还描着朱砂红的眼线。
相公。常小九歪着头冲我笑,红唇间隐约露出尖尖的蛇牙,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是嫌我丑?
我这才看清她模样。要说长相,那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可越往下看越瘆得慌——大红嫁衣底下,蛇尾正慢慢往我脚边游呢!
突然她脸色一变,蛇尾地缠住我腰。我这才发现供桌上的牌位正在冒黑烟,三条九头蟒的浮雕眼珠子直转悠。常小九把我往身后一拽,冲着牌位娇喝:爹!说好不吓唬他的!
牌位里传来闷雷似的声响:哼,这小子前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话没说完,常小九突然甩袖一挥。我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经躺在喜床上。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常小九正俯身盯着我,金瞳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相公。她冰凉的指尖划过我喉结,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