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顺流而下,怒龙江的性情渐趋宽广平和。
初离怒龙寨那段,两岸仍是壁立千仞,猿猴难攀。
江水被束缚在狭窄河道中,咆哮、翻滚着浑浊的浪涛,此刻却已经是平缓许多。
李应龙立于船头,玄色衣袍被江风鼓荡。
他并未运功抵御,而是任由那带着水汽与土腥气的风吹拂面颊。
自怒龙族祖洞禁地融合那一缕真龙源血后,他丹田内的长春真气已逐步转化为更为精纯苍茫的龙元。
此刻,这新生龙元正自发流转,让他对浩瀚水脉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灵识借这股亲水之力,如一张无形细网,悄然铺开,远超以往范围,更为清淅地感知着这与海外孤岛、临海城截然不同的山河地脉。
这些景致、这些生灵,都是极好的教材,日后回归家族,可与子弟们细细分说,增长见闻,开阔眼界。
如此航行数日,河道愈发开阔,江面已宽逾数里,水流平缓,颜色也从浑黄变为深绿。
两岸山峦退向远方,化为连绵起伏的黛色剪影。
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时有成群的白色水鸟追逐舟船,啼声清越。
这一日,护卫队长龙涛来到李应龙身侧,指着前方水天相接处,躬敬道:
“李族长,照这水速,再有大半日行程,便可抵达入海口。前方设有疆鼓议会直属的检查关卡,名唤‘南海千帆渡’。所有意欲离开南疆,前往外海的船只人员,皆需在此接受查验,登记报备,方可放行。”
李应龙颔首,表示知晓。
这规矩与来时木龙垣相似,南疆百族虽相对闭塞,但对人员物资出入管理甚严,自有其章法。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一件事,略作沉吟,看向龙涛,问道:
“龙兄弟,此来南疆途中,老夫亦曾数次听闻‘疆鼓议会’之名,然始终未得其详。敢问这‘疆鼓议会’,究竟是何来历与章程?”
龙涛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了然,解释道:
“李族长有所不知。这‘疆鼓议会’,并非某一强族独掌,乃是由我南疆之地,几个历史悠久、实力最为雄厚的大部族共同发起创立,诸如黑蛊族、花夷族、璇羽族,以及包括我怒龙族在内的数个部落皆为创始成员。其馀中小部落,只要认可议会规章,皆可申请添加。”
他顿了顿,继续道:
“议会平日主要职责,便是协调各族纠纷,制定共通的交易规则,管理象这‘千帆渡’一般的重要关卡信道,乃至商议应对一些涉及整个南疆的突发事件。”
“若遇外敌入侵或内部重大变故,议会便会敲响‘疆鼓’,召集各族首领共商大计,形成决议,统一号令。说白了,就是个让大家有事好商量、避免无谓内耗的地方。”
李应龙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龙涛见李应龙理解,便继续说到:
“千帆渡是南疆内陆进入南海的唯一入海口,埠头占地极大,每日往来船只众多,排队等侯查验需时。属下之意,待抵达后,请族长随我等先下船,至渡口旁的驿馆稍作休整,按以往经验,顺利的话,明日此时当可完成所有手续,启程出海。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客随主便,一切听从龙队长安排。”
李应龙从善如流。
他正好可借此机会,亲眼看看这南疆对外的门户是何气象。
又行了一个时辰,江面上的船只果然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是三三两两,随后便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这些船只形制各异,与怒龙族的龙舟风格回然。
有通体由黝黑巨木凿刻而成、船首雕刻狰狞鬼首的狭长快舟,船夫赤膊纹身,操桨如飞;
有以无数粗大竹杆捆绑扎成的宽大竹筏,其上搭建着简易棚屋,堆满货物,妇孺老幼皆坐于其上,随波逐流;
更有装饰华丽的画舫,彩绸飘扬,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似是某些族中贵人的座驾。
龙涛见李应龙目光扫过各方船只,似有兴趣,便在一旁低声介绍:
“族长请看,那鬼首快舟,是黑蛊族常用的‘鬼面梭’,擅潜行,速度极快,常行走于阴暗水道。那大竹筏,多是花夷族运送灵植药材的‘浮草筏’,看似笨拙,实则平稳,载货量大。那边彩舫,应是赤羯族某位头人的座驾,赤羯族男子好奢华,尤重仪仗…”
李应龙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与阿雅平日所述的风土人情相互印证。
南疆百族,特性鲜明,仅从这舟船之上,便可窥见一斑。
他注意到,这些船只见到怒龙族的龙舟,大多会主动避让几分,显然怒龙族在此地威望不低。
正观望间,前方水域陡然开阔,已然能望见一片由白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弧形港湾。
港湾内,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喧嚣声顺着江风传来,人声、吆喝声、浪涛声、禽鸟鸣叫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繁忙。
那便是南海千帆渡了。
就在此时,一艘尤为庞大的船只,正从港湾一侧的专用水道缓缓驶出,意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