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之内,清风徐徐。
李应龙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因炼化真龙精血而焕发的蓬勃生机与隐约龙威,被一丝丝敛入体内最深处。
肌肤上的淡金光泽隐没,眼神中的锐利精芒化为平日里的沉静深邃,甚至连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从之前的返老还童状态,复又变回那个历经风霜、不怒自威的垂暮老者形象。
这种变化太明显,他还不想暴露。
《真龙九变》玄奥无比,第一变“水木龙元变”初成,体内真元灵气转化为独特的龙元,虽未能尽数掌握其神通变化,但初步收敛气息、伪装形貌,于他而言已非难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若有所思。
林小婉那里归来,也曾询问他离开缘由,但被李应龙找了个心有所悟的由头,搪塞了过去。
小婉并不多问,只知族长闭关有所精进,却不知那地窟壁画之后的惊天机缘。
李应龙沉默片刻,终未多言。
此事关乎太大,真龙之血干系之重,远超想象。
并非不信任她,而是知道的人越少,于她、于家族,反而越安全。
有些重担,他一人肩负足矣。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在这密室之中,一边继续揣摩《真龙九变》第一变的诸般玄妙,将之融会贯通。
而另一边,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萦绕心头,难以决断。
那就是---应该如何面对怒龙族?
龙石族长豪爽热诚,阿雅天真烂漫,岩刚憨厚忠诚。
他们待自己与小婉,可谓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不仅一路护送,更邀至族地,奉为上宾。
那龙鳞壁画,虽是无心开启,但终究是人家立族之根基,传承之秘辛。
自己一个外人,阴差阳错,竟得了其中最大的造化。
此事,说还是不说?
道义如磐石,压在心间。
江湖并非只有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恩怨分明。
他李应龙前世纵横商海,虽手段凌厉,却极重信誉承诺;今生执掌家族,更是将“公道”二字刻入族规。
一走了之,携秘潜行,固然最是“安全”,最符合“利己”之道。
怒龙族或许永不知晓,即便日后察觉壁画有异,茫茫天下,又能去何处寻他?
但,这般行事,与那忘恩负义、窃宝潜逃的宵小之辈,又有何异?
怒龙族以诚待他,他若以欺瞒相报,此事必将成为心障。
念头不通达,道心蒙尘,平日或不觉,待到破境冲关、心魔来袭之时,此念便是裂痕,足以致命仙途!
为家族计,他需更强力量;为自身道途计,更需心境澄明,无瑕无垢!
然而,全盘托出,道出真龙精血与《真龙九变》之事,便是智者所为了吗?
非也!
龙石虽是豪杰,但身为一族之长,首要考虑的,必是族群利益!
真龙精血何其珍贵?《真龙九变》何等逆天?
怕是能引起诸般大能觊觎厮杀,甚至招致灭族之祸的惊天秘宝!
一旦坦言,龙石族长将如何自处?又将如何看待他李应龙?
是为了防止族群秘宝外流,狠心将他扣下,甚至…永绝后患?
即便龙石念及情分,不忍下手,族中其他长老呢?那些将族群传承视若生命的宿老呢?
他们可会允许一个外族人,带着他们立族之本的内核秘密,安然离去?
人心经不起考验,族群的利益往往更高于个人的情谊。
这个风险,他冒不起,背后的整个李家更承担不起!
一连数日,李应龙皆在静室独坐,面沉如水。
脑海中无数念头交锋碰撞,推演着各种可能。
林小婉察觉到他心绪不宁,却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将饭食茶水置于门外,愈发谨慎地守护四周。
最终,在第四日黎明,晨光微熹通过密室缝隙投入一线光明时,李应龙眼中挣扎尽去,化为一片沉静决然。
他已有决断。
便取个折中之道:
真龙精血与《真龙九变》绝不可露,但感悟壁画、激发体内潜藏龙血之事,需得坦言。
将此间缘由,归集到“龙族后裔”身上。
谁能保证,这天下除了怒龙族外,再无龙灵血脉?
谁又能保证,这龙灵祝福,只能怒龙族之人获取?
《寰宇异闻录》亦有记载:
数万年前,真龙可并不少见。
只是后来不知何缘由,逐渐消失在了修界视野之中。
如此,既全了告知之义,不欺本心,避免了道心遐疵;又巧妙隐藏了最内核的机密,将自身所得归结于“天赋机缘”与“壁画引发”,而非窃取实质宝物,极大降低了怒龙族的敌意与贪念。
这个说法,站得住脚。
关键在于坦诚的态度。
主动告知,与日后被对方察觉追问,性质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李应龙凭借自身二世为人的看人眼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