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应龙桌前,高大的身躯微微躬着,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额角汗珠滚落。
他张了张嘴,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一个字也未能成言。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山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焦灼、窘迫,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惭。
李应龙是何等人物,两世阅历,商场官场人心鬼蜮蜮见的多了,一眼便看穿这憨厚青年的窘境。
他并未等对方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便已缓缓起身,拂了拂袍袖,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道:
“莫急,可是那冰魄灵参之事有了眉目,却遇上了难处?”
岩刚猛地一愣,愕然抬头,似乎没料到对方竟能未卜先知。
李应龙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看你神色,焦急中带着三分庆幸,七分为难,定是找到了东西,却卡在了交易环节上。你妹妹阿雅姑娘此刻想必仍在与卖家周旋,分身乏术,才让你来寻援手,可是如此?”
句句戳中心事,岩刚听得目定口呆,只会讷讷点头。
“既如此,还愣着作甚?前头带路吧。”
李应龙语气不容置疑,已率先向楼下走去。
林小婉立刻乖巧跟上。
岩刚这才如梦初醒,心中既感激又惭愧,闷声道:
“谢…谢老先生!”
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抢到前面引路,步伐又快又急。
三人穿行在喧闹的街市人潮中,李应龙步履沉稳,边走边和岩刚交谈:
“对方开价多少?你们差多少?”
岩刚头也不敢回,声音带着懊恼:
“他们要价…要价五百下品灵石!或是等价的上好淬体药材、或是能精进炼气中期修为的丹药也可…我们兄妹身上所有灵石、加之几株平日舍不得卖的‘龙血藤’和‘土精参’,凑到一起,也只勉强够二百之数…还差…还差好些。”
“哦?五百灵石…”
李应龙目光微闪:
“这价格,对于一株五十年份上下的冰魄灵参而言,可不算便宜,近乎溢价过半了。卖家是何来路?”
“是…是两个从北面过来的散修,说是在北荒冰原那边的,看着很精悍,修为…似乎都在炼气四、五层的样子。”
岩刚语气有些发虚:
“他们说这参是他们兄弟冒了大风险,在一处寒潭深处守了半个月才得来的,这个价已是看在…看在我们急需的份上给的优惠…”
李应龙闻言,嘴角勾起淡淡弧度。
冒险?优惠?这套说辞,他前世在谈判桌上听得多了。
无非是看准了买家势在必得,坐地起价罢了。
“他们可还说了别的?譬如,急着脱手?或有他人也对此物有意?”
李应龙再问。
岩刚努力回想,摇头道:
“那倒没有…他们只说此物紧俏,让我们速做决断,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否则他们便要卖与别家了。”
岩刚老实回答。
李应龙心中已然有数。
这套虚张声势、制造紧迫感的把戏,并不高明。
若真有别家争抢,卖家绝不会是这般只是口头催促的姿态,早该表现得更为紧俏甚至待价而沽了。
不多时,前方人声愈发嘈杂,已接近街市一处相对拥挤的角落。
远远便听见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
“…说这许多作甚!有灵石便交易,没灵石便痛快走人!休要在此纠缠,耽搁我等生意!”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接口,唱起了白脸:
“哎,大哥,稍安勿躁。我看这位小妹妹也是诚心想要,奈何手头一时不便。小姑娘,你也莫再哭了,咱们兄弟虽是急公好义,但也是小本经营,总不能做赔本买卖不是?若是实在凑不齐,以物易物也非不可,只是你这几株龙血藤、土精参,年份虽还可,却非罕见之物,价值嘛…啧啧,还得再添些才行…”
挤开些许人群,只见阿雅正站在一个简陋的摊位前,眼圈泛红,俏脸上满是焦急与恳求,对着摊后的两名修士连连作揖。
那两名修士,一人生得高瘦,面色冷硬,抱臂而立,方才那不耐之言显然出自他口。
另一人则矮胖些,面团团的脸,一双小眼睛精光闪铄,正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打量着阿雅捧在手中的几株药材,一副算计模样。
摊位上杂物不少,但最显眼的,便是那高瘦修士手中托着的一个半开的寒玉盒子。
李应龙目光落在那盒中之物上。
只见那物约有成人巴掌长短,形态颇为奇特:
主体呈灰白色,皱皱巴巴,扭曲盘结,乍一看去,竟有几分象一个蜷缩沉睡的干瘪婴儿,只是通体覆盖着一层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白霜。
在其“头部”和“四肢”的顶端,生有数缕细如发丝、却晶莹剔透的根须,无风自动般微微蜷舒。
虽其貌不扬,甚至略显丑陋,但一股精纯至极、冰寒凛冽的灵气却自其体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