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小径幽深,湿滑难行,两侧雾气浓稠如乳,隔绝视线,唯脚下碎石路依稀可辨。
李应龙在前,林小婉紧随其后,二人皆摒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最低,缓缓前行。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灵气愈发清淅,带着沼泽地特有的湿腐与某种奇异的草木腥气。
行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雾气渐薄,隐约有嘈杂人声传来。
一步踏出浓雾,眼前壑然开朗!
一片颇具蛮荒粗犷气息的景象,陡然撞入眼帘。
此地乃是一处依着沼泽边缘缓坡而建的简陋集市,背靠郁郁葱葱、藤蔓缠绕的丘陵,面朝一望无际、水汽氤氲的广阔沼域。
并无巍峨建筑,更无仙家气象,反倒象是一处放大了的乡间草市。
坊市入口处,歪歪斜斜立着一面饱经风雨侵蚀的厚实木牌,上书三个刀劈斧凿、漆色斑驳的大字---“沼北坊”。
其旁以朱砂潦草写着数行规条,字迹殷红如血,透着一股冰冷的警告意味:
禁斗法!禁窥探!交易自愿!生死自负!
十六字,简单直接,道尽了此地规则。
坊市规模不大,仅有一条主干土路蜿蜒贯穿,宽约两丈,路面泥泞,脚印混杂。
道路两旁,并无固定屋舍,只有一张张规格统一的长条木桌简陋支起。
木桌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二,大多陈旧,表面布满刀痕污渍,其上或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或垫着不知名兽皮,边缘还缀着些许未处理干净的毛发。
这便是摊位了。
每个摊位后,或站或坐着一到两人,衣着打扮迥异于中原人士。
有身披靛蓝扎染土布、头缠巨包头帕、颈戴重重银饰的壮汉,面色黧黑,沉默如山。
有穿着五彩斑烂绣花百褶裙、耳垂吊着巨大银环、腕套密密麻麻银镯的女子,眼神灵动,顾盼间带着野性。
亦有身裹漆黑麻衣、腰挂各种皮囊袋、脸上涂抹着诡异彩绘的老妪,蜷缩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
更多的则是如李应龙二人般,戴着宽大斗笠或兜帽,以粗布蒙面,将自身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剔打量四周的眼睛。
行人稀疏,远谈不上摩肩接踵,皆步履匆匆,低声交谈,气息多以炼气前期为主,间或有一两道炼气中期的威压一闪而过,引来周遭敬畏的目光。
整个坊市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谨慎的氛围中,交易多在低声细语或简单的手势比划间完成,鲜有大声喧哗者。
李应龙与林小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奇与凝重。
此地风貌,与想象中仙家坊市截然不同,更似一处法外之地、蛮荒黑市。
二人默契地压低斗笠,混入人流,沿着主路缓缓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侧摊位,实则已将周身灵觉提升至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一切。
摊位上摆放的货物,光怪陆离,多是中原罕见乃至闻所未闻之物。
有摊主面前摆着几个粗糙陶罐,罐中浸泡着色彩妖艳、形态扭曲的蠕虫或幼虫,罐壁贴着手写标签:
“五毒蛊”、“情花蛊”、“噬心蛊苗”,透着阴邪之气。
邻摊则陈列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奇花、异果:
有状如人手、干枯发黑的“鬼爪芋”;有通体赤红、脉络似火焰纹路的“赤焰果”;有散发着浓郁檀香、能宁神静气的“龙涎檀”碎木;更有甚者,直接摆着几株根部还带着湿泥、叶片蜷曲、隐隐有微弱灵气波动的活株---“醒神草”、“蛇涎菇”…
林小婉目光扫过这些药草,呼吸微微急促,凭借自身木系灵根的感应与平日钻研,她能模糊察觉到这些草木中蕴藏的或狂暴、或阴寒、或温润的各异药性,远超临海城所见凡品。
但她谨记族长吩咐,不敢流露过多关注,只默默将形貌特征记在心中。
另有摊位,则售卖各种矿物与兽材。
有黑沉如铁、却泛着幽蓝光泽的“沼铁矿”。
有质地酥脆、蕴含剧毒的“孔雀石胆”。
有打磨粗糙、却隐隐散发土灵气的“黄玉原石”。
更有整张的鳄皮、巨大的蛇蜕、锋锐的爪牙、以及某些妖兽的眼珠、胆囊等材料,腥气扑鼻,显然刚处理不久。
一个角落的摊位上,甚至堆着几捆还带着血丝的枯黄藤蔓,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
“吸血藤(未驯化)”,令人望而生畏。
偶有几个摊位,货物稍显“正常”,摆放着些符纸、玉简,甚至是几件锈迹斑斑、灵气黯淡的法器残片。
李应龙在一个售卖功法的摊位前稍稍驻足。
摊主是个裹在黑袍里的干瘦老者,面前兽皮上随意扔着几枚颜色暗淡的玉简,旁边立着块木牌,上书:
“低阶功法杂术,五十下品灵石起,概不还价。”
玉简旁还有几张兽皮卷,上面用简陋的图形和文本标注着《毒瘴淬体术》、《百虫驭使法》、《草鬼婆笔记残篇》等名目,看上去粗陋不堪,难辨真伪。
李应龙目光扫过,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