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小旗官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皱了皱眉,不耐道:
“你是何人?官府办案,休要在此搅扰!”
宋先生淡然一笑:
“在下宋文清,乃豫州永安县人士,一名落第秀才,亦是此番逃难乡邻推举的管事人之一。军爷方才所言之事,关乎数百乡亲性命,在下既在场,岂能置喙喙不言?”
他不再看那小旗官,目光直视那几名“苦主”:
“方才听闻几位言道,亦是遭灾流落至此的苦命人,昨日在此用了粥饭便身感不适,乃至有亲友不幸罗难…在下深感悲痛。”
他话锋一转,问道:
“然,既是同病相怜的落难之人,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几位乡台籍贯何处?家乡距此多远?此番南来,路途艰险,不知是结伴而行,还是途中相遇?家中还有何人在否?或许,在场还有同乡,可互为照应?”
他一连数问,皆是流民之间相互扶持时常会问及的话语,合情合理。
那几名“苦主”眼见节外生枝,本身猝不及防,顿时面露慌色,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一人硬着头皮道:
“俺…俺们是陈州…项城的…”
另一人忙接口:
“对!项城!离这…老远了…”
宋文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故作惊讶:
“哦?项城?巧了,在下母族正是项城人士。”
他忽然换了一种语调,吐出一连串地道快速的项城土语,问道:
“既是同乡,可知城西‘老槐树’下那家羊汤馆子,如今可还开着?”
那几人顿时傻眼,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更不知如何回答,一张脸憋得通红。
宋文清摇摇头,叹道:
“方才我所言,便是项城本地土语,且项城并无‘老槐树’羊汤馆。再者,陈州口音与几位所言,差异颇大。”
他目光转向其他流民,朗声道:
“诸位乡亲,我等皆来自豫州永安县及周边村镇,一路相互扶持至此,即便有不相识者,也多是口音相近、遭遇相仿的苦命人。敢问,可有人识得这几位‘同乡’?”
流民们纷纷摇头,目光中已充满怀疑和愤怒。
“认恁不识!”
“压根儿冇见过恁!”
宋文清再次看向那几名面如死灰的“苦主”,语气转冷:
“尔等究竟是何人?受谁指使?竟敢利用我等灾民之苦,行此构陷善举之卑劣行径!险些害得我等数百人再度断炊,流离失所!尔等良心何安?!”
真相大白!
这几人根本就是假冒流民,前来诬告!
“日恁得!想饿杀俺们咧?!”
“捶死恁!”
流民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积压的恐慌与饥饿化为滔天怒火,汹涌澎湃!
不知是谁先扔了一块土疙瘩,紧接着,碎石如雨点般砸向那几个假冒者和城防卫!
场面瞬间失控!
群情激愤,人流如潮水般涌上,要将那几人撕碎!
城防卫人数本就不多,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那小旗官也没料到事情会急转直下至此,他临时接的任务,不过顺便找了几个人冒充,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对他们质询。
眼看就要引发民变,再也顾不得拿人查封,慌忙高声喊道:
“住手!都住手!此事…此事城主府必会查明!还大家一个公道!人犯…人犯我们先带回去严加审问!定不姑息!走!快走!”
说罢,指挥手下兵丁连推带搡,护着那几个魂飞魄散的假冒者,狼狈不堪地冲出人群,朝着城门方向仓皇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一场粗制滥造却歹毒的阴谋,被一位落第秀才凭几句问话便轻易戳破,最终以闹剧般的形式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