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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只剩下炉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哼…好一个李家!好一个收买人心!”
夏东海忽然冷笑一声,将书卷重重掷于案上。
“区区一介镖局武夫起家的豪强,倒做起这恤孤怜贫的善人来了!将这临海城,视作他李家的私产不成?!”
他出身京城破落勋贵之家,虽家道中落,被排挤到这偏远海城,但骨子里那份勋贵的傲慢与对庶民的轻篾却丝毫未减。
流民在他眼中,不过是麻烦与隐患,恨不得早早驱离辖境,眼不见为净。
如今李家竟大张旗鼓地施粥招工,聚拢流民,这举动在他看来,绝非单纯行善,而是包藏祸心,收买人心,扩张势力,其心可诛!
尤其想到李应龙…
数月前中秋夜宴上,那老匹夫隔空碎锁、内力外放的骇人手段,以及更早之前,竟能阵斩林家请来的那位“仙长”…
虽事后探查,知那所谓“仙长”不过是个炼气二层、寿元将尽、出来打秋风的憋脚散修,但能斩杀修士,无论用了何种手段,都足以让夏东海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他原本打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算盘,纵容甚至暗中推动林家与李家相斗,无论哪家胜出,必然元气大伤,他便可趁机收拾残局,进一步掌控临海城。
岂料李家竟胜得如此干脆利落,更兼吞并林家后势力暴涨,俨然已成临海城无冕之王,将他这正牌城守几乎架空。
这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如今李应龙那老家伙携部分家族精锐出海数月,音频全无,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夏东海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或许…这是个机会?
李家如今主事的是那个看似敦厚的长子李青山…虽有些能力,但比起其父的老辣果决,显然差了不少火候。
若能趁其父不在,寻个由头,挫一挫李家的锐气,甚至…
他沉吟片刻,朝门外沉声道:
“来人。”
一名心腹幕僚应声而入,此人身着青衫,面容精瘦,眼神灵动,透着几分精明。
“老爷有何吩咐?”
幕僚躬身道。
夏东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
“李家今日之举,你怎么看?”
幕僚眼珠一转,低声道:
“收买人心,其志非小。长此以往,这临海百姓只知有李家,不知有城守府矣。”
夏东海满意地颔首,他要的就是这个回答。
“李应龙久出不归,生死难料。其子青山,守成有馀,进取不足…此时正是试探其虚实的好时机。”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划动:
“你即刻去办几件事…”
声音愈发低沉,几不可闻。
幕僚凝神细听,不时点头,眼中闪过心领神会的微光。
“…要做得干净,不着痕迹。明白吗?”
“属下明白!定办得妥帖!”
幕僚郑重应道,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去吧。”
夏东海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拾起那卷闲书,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幕僚躬身退下,脚步匆匆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数骑快马悄无声息地从城守府侧门驰出,马上骑士皆作寻常百姓打扮,却个个矫健彪悍,分驰不同方向,很快消失在临海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与通往四方的驿道之中。
城守府书房窗后,夏东海负手而立,远远望着西门外那依稀可见的袅袅炊烟和攒动人群,目光幽深,冷若寒霜。
“李应龙…但愿你是葬身鱼腹,永不回返…”
城内外,施粥的善举与暗藏的阴谋,如同冰火交织,悄然勾勒出临海城未来动荡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