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道君的出现,仿佛在烧红的铁板上滴入一滴冰水,瞬间改变了整个祝融峰顶近乎凝固的毁灭氛围。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朱雀气场,被他那看似懒散随意的姿态无形中化解于无形。
朱雀那赤日般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其中翻滚的怒焰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疑、忌惮,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源自古老记忆的凝重。它周身燃烧的神圣火焰都似乎收敛了少许,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陆压道君。”朱雀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许之前的绝对冰冷,却多了几分沉凝与审视,“你不在你的昆仑山巅纳福,缘何来此插手吾族之事?”
陆压道人掏了掏耳朵,仿佛嫌对方声音太大,嘿嘿一笑:“闲逛,纯属闲逛。碰巧看到你这大鸟儿又在欺负小朋友,看不下去,出来说句公道话呗。”
他目光扫过下方重伤的无涯、萎顿的花晨子、嘴角带血的晟竹以及勉强支撑的南烟,最后在那被烈焰锁链悬吊、气息奄奄的明紫身上停顿了一瞬,啧啧两声:“看看,多水灵的几个娃娃,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火气太大,伤身啊,大鸟儿。”
朱雀鼻息间喷出两股炽热的火流,显是被他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气得不轻,但又似乎极为忌惮,强压着火气道:“此乃吾南岳守护职责所在!彼等擅闯禁地,觊觎‘南岳真形图’,按律当形神俱灭!道君莫非欲恃强干涉,枉顾天地规条?”
“规条?嘿!”陆压道人嗤笑一声,晃悠着那条腿,“规矩是死的,鸟……呃,神也是活的嘛。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意有所指地看向朱雀,“你这南岳地脉,近来怕是也不甚安稳吧?火灵族内里都烂成什么样了,你这看门的就真一点没察觉?这几个娃娃,虽说方式莽撞了点,但干的可是替你清理门户、拨乱反正的活儿。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要打要杀,忒不讲道理。”
朱雀沉默了片刻,周身火焰明灭不定。它自然知晓火灵族内部之事,只是守护真形图乃第一要务,且它身为先天神兽,某种程度上超然物外,若非触及根本,并不愿过多干涉族群内部纷争。陆压的话,无疑戳中了某些它不愿承认却事实存在的疏漏。
良久,它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事出有因,擅闯禁地、觊觎圣图,终是重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否则,吾守护威严何存?天地规条何存?”
它巨大的瞳孔转向陆压,火焰流转:“道君既然出面说情,吾便给你这个面子。但‘南岳真形图’绝不可轻易予人。除非……”
“除非什么?”陆压道人挑眉,似乎早有所料。
“除非他们能凭自身本事,破去吾设下之‘雷火诛邪阵’。”朱雀声音轰隆,带着一种考验与威严,“此阵乃吾汲取南岳地脉雷火之力所布,蕴含天地正法诛邪之威。彼等五人,若入阵能支撑一炷香而不败,或能破阵而出,便算证明了其心有正道,亦有实力护持宝图。届时,真形图予之,吾不再阻拦。若败……”
朱雀顿了顿,声音转冷:“则证明其心不坚,其力不足,活该被雷火涤荡,魂飞魄散,道君亦不得再行干涉!如何?”
它看向陆压,又看向下方勉强站起的几人,目光最终落在昏迷的明紫身上,锁链微微松动几分,却未彻底解除。
这条件,苛刻至极,雷火诛邪阵,听其名便知是引动天雷地火的绝杀大阵,乃朱雀这等先天神兽布下,其威力恐怕远超想象。他们五人此刻已是伤痕累累,强弩之末,如何能抵挡?
然而,这是唯一的生机,也是获取真形图唯一的途径。
不等陆压道人回答,下方,花晨子第一个挣扎着嘶哑开口:“我们答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悬空的明紫,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决绝。他不能让她白白受苦,更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南烟扶着重伤的无涯,无涯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战意未熄。晟竹道长调理着体内翻腾的气血,缓缓颔首,平静道:“可。”
悬吊着的明紫,似乎也听到了这话,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压道人摸了摸下巴,看了看下方几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小家伙,又瞅了瞅一脸“吾已让步”表情的朱雀,忽然咧嘴一笑:“成交!就这么办!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对着朱雀挤挤眼,“大鸟儿,咱们可得说好,阵法是你布的,但规矩得公平。你可不能偷偷加持力量,或者搞什么别的幺蛾子。我呢,就在旁边看着,绝对不插手——当然,偶尔给点不违反规则的小提示,总可以吧?毕竟老人家我看不得年轻人走弯路嘛。”
朱雀冷哼一声,算是默认。它对自己布下的“雷火诛邪阵”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认为这几个强弩之末的人类能撑过去。陆压的口头提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便……入阵吧!”
朱雀不再多言,仰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双翼猛地一展。
轰隆隆——!
整个祝融峰顶剧烈震动,天空瞬间被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