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这声音抽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南烟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拾起地上的伞,缓缓向他逼近。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却无法浇灭她眼中那两簇跳跃的、燃烧着仇恨与毁灭的火焰。
“南…南烟姑娘…” 林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你怎么在这里…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 南烟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仇人。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林泰惊恐的脸上。“那年京城十字街…阿娘倒在我面前的血…林大管家,这也是误会吗?!”
最后几个字,南烟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如刀,带着泣血的控诉。
林泰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不…不是…南烟姑娘…你听我解释…” 林泰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门槛挡住,退无可退。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要杀你娘…是老爷…是老爷的吩咐啊!”
“老爷?” 南烟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主院的方向!林老爷?!
就在这时,主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老林?老林!出什么事了?刚才那声响动…” 话音未落,林老爷披着一件外袍,提着灯笼,在两个惊醒的家丁陪同下,已经冒雨匆匆赶到了这个偏僻的院落。
灯笼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场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如同烂泥般的管家林泰;以及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鬼,手中虽无兵刃,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利剑都要冰冷刺骨、充满了滔天恨意与杀气的南烟!
“南烟姑娘?老林?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老爷看到南烟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眼神和瘫软的林泰,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怎么回事?” 南烟缓缓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林老爷脸上,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林老爷,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贵府的林大管家,会是当年杀害我养母的凶手!为什么他此刻会在这里,收拾细软,准备逃往乡下?!”
轰——!
林老爷如遭五雷轰顶,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灯笼差点脱手!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的林泰,又看向杀气腾腾的南烟,嘴唇哆嗦着:“杀…杀害你养母?南烟姑娘…这…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老林他…他怎么可能…”
“误会?!” 南烟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林泰,厉声道,“让他自己说!让他亲口告诉你,那年,他在京城十字街,对我阿娘做了什么!”
林泰被南烟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老爷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嚎道:“老爷!老爷救命啊!我…我是奉了您的命去的啊!您忘了?那年…那年月老祠的签文…”
林老爷浑身剧震!月老祠的签文!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如同被强行掘开的坟墓,带着腐朽的气息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他踉跄一步,脸色由白转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懊悔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你闭嘴!” 林老爷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林泰。
“不!老爷!事到如今,我…我不得不说啊!” 林泰为了活命,已经豁出去了,他涕泪横流地对着南烟,也对着林老爷,语速飞快地嘶喊道:“南烟姑娘!是真的!当年…当年公子还小,老爷带他去月老祠祈福…求得一支上上签!解签的老神仙亲口批言,说公子此生注定的姻缘,是一个在京城十字街卖菜妇人身边的女孩儿!说那女孩儿命格清奇,与公子是前世注定的天作之合!”
林泰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和荒谬。
“可…可老爷他…他当时就变了脸色!” 林泰继续哭喊,“老爷说…林家是名门望族,公子是嫡系独苗,未来的主母怎么能是一个…一个市井卖菜妇人的养女?门不当户不对!这…这简直是辱没门楣!老爷当时就…就吩咐我…”
林泰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老爷说…让我…让我去想办法,把那对母女‘请’走…远远的送走…送到乡下,找个老实人家…给那女孩儿一笔钱,等她长大了,远远地找个好人家嫁了…彻底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孽缘’!”
“孽缘?” 南烟喃喃重复,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原来…这就是一切的根源?一个荒谬的签文?一个门第的偏见?就因为她出身微寒,配不上他林家的高门大户?
林老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年那隐秘的、带着世家傲慢的决定,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露在受害者面前,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我带着两个人去了…” 林泰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回忆,“找到了你们…就在京城十字街市面上…你娘…那个妇人,她…她性子太烈了!她死死护着你,像护崽的母狼!说…说就算死也不会让我把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