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硕伟把李科长请进了自己的屋子。
“李科长,请坐。”
他拿出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开水,递了一杯给李科长。
李科长接过搪瓷缸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捂着感受着那份温度。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硕伟同志,按理说有些事属于机密,我不该告诉你。但你是我们反特科的特聘顾问有适当的权限,而且这件事……毕竟和你有关。”
吴硕伟坐直了身体,静静地听着。
李科长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这位老太太,她不姓龙她姓赵,叫赵秀兰。她的丈夫并不是我们的人…”
“用现在的话说,那老爷子是旧时代的官僚——很大的官僚”
吴硕伟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想到李科长开口就是这么一个颠复性的信息。
李科长象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但在抗战最艰难的时候一次行动中,为了掩护他们的儿子从特高课特务手里逃走,她丈夫……牺牲了。”
“她的儿子叫沉西林,是我党在隐蔽战在线最优秀的领导之一。”
“那次之后,沉西林同志去了天津继续潜伏沉家也就彻底没落了。”
吴硕伟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老太太真的是烈属?
沉西林?
这个名字他好象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四九城解放,沉西林同志以反特总部领导的身份回到了老太太身边。”李科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敬佩。
“老太太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把家里所有的产业、金条、古董全都捐给了国家,就给自己留了后院两间后罩房,一间自己住,一间给儿子留着用她当时的话说够住就好。”
李科长说到这,声音哽咽了一下。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天有不测风云啊,沉西林同志在一次追捕行动中,为了保护一位更重要的领导挡枪牺牲了。”
“临终前,他把老太太托付给了他的战友,也是我们市局反特科当时的第一任科长——韩子生。”
“韩科长就成了老太太的干儿子而我当时只是韩科长手底下一个无名小卒。”
吴硕伟感觉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变得有些沉重。
这故事比他看过的任何话本都曲折,都悲壮。
“这就完了吗?”吴硕伟忍不住问。
李科长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还没完。共和国成立前夕,城里潜伏的反动派特务活动猖獗,妄图进行破坏。为了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韩子生科长……也牺牲了。”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吴硕伟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丈夫、亲生儿子、干儿子……这老太太的一生,就是不断地在失去。
果然,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呵呵韩科长临终前又把照顾老太太的责任托付给了他的义弟。”李科长抹了把脸,象是想把那份沉重从脸上抹去。
“他的义弟,叫何大清。”
“何大清?”吴硕伟猛地抬起头,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对,就是你们院里何雨柱和何雨水的爹。”李科长点了点头,但表情有些怪异。
“可这个何大清,十年前也失踪了。听说是跟着一个姓白的寡妇去了保定扔下两个半大的孩子,也扔下了对老太太的承诺。”
吴硕伟彻底被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悲惨的命运给震住了——不然就会发现李科长话中的猫腻。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李科长对老太太的态度那么复杂,有愤怒,有尊敬,还有深深的愧疚。
明白为什么一个住在后院,靠街道办接济的老太太能有那么大的人脉和能量。
更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对傻柱几乎是溺爱,把他当亲孙子一样护着,甚至不惜代价帮他相亲替他铺路。
因为傻柱是何大清的儿子。
是那条责任链上,最后仅存的一点念想。
老太太看着傻柱,或许就象看着自己的儿子沉西林,看着自己的干儿子韩子生,看着那个不负责任的何大清。
她守着这个院子、守着傻柱、守着那份已经没人记得的承诺。
“所以……”吴硕伟组织了一下语言。
“老太太今天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我威胁到了傻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李科长揉着眉心,说出这些信息也是疲惫。
“易中海一直想让傻柱给他养老,老太太也乐见其成。你跟傻柱几次三番起冲突,还要把他送进了派出所,在老太太眼里你就是在断她的根,断她最后的念想。”
“她偏执地认为,只要把你这个‘不稳定因素’除掉,傻柱就能安安稳稳地留在院里,给易中海养老,也就算……完成了何大清没完成的责任。”
吴硕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