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余热，吹得餐馆外的塑料棚布簌簌响。
我捏着手机站在“老地方”菜馆门口，屏幕上还停留在券商app的持仓页面——这月新入的那只新能源股又跌了五个点，绿得晃眼。
“愣着干啥？
菜都要凉了！”
老陈的声音从棚子底下传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正给两个玻璃酒杯倒二锅头，酒液撞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泡沫。
我拉开塑料凳坐下，把手机往桌角一推，没好气地说：“别提了，又站岗了。
上周听同事说那公司要扩产，想着能喝口汤，结果进去就被套牢。”
老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眯着眼笑：“你啊，还是老毛病。
听风就是雨，你知道那同事自己买了多少吗？”
“他说他满仓了啊。”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滑，“再说现在大环境不好，不管买啥都跌，我这也算是跟风避险了。”
“避险？”
老陈放下筷子，指了指我放在桌角的手机，“你先说说，你这炒股的钱，是你这个月工资扣完房贷车贷剩下的，还是专门留出来闲得慌的？”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啥突然问这个：“就是工资里挤出来的啊，本来想着赚点零花钱，谁知道还亏了。”
老陈听完，拿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杯：“这就错了。
你以为炒股是拿工资里的钱赌一把？
不是的。
真正能在这市场里待下去的，首先得有‘赚钱的能力’——不是炒股赚钱，是你本职工作能稳定往口袋里装钱的能力。”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我给你算笔账。
你每个月工资除去开销，能剩五千。
你拿三千去炒股，就算这三千全亏了，你下个月还能再攒三千。
可要是你把所有余钱都投进去，一旦亏了，你就没筹码了，只能割肉离场。
这就像上桌打牌，你得有源源不断的‘活水’，才能扛住输，等赢的机会。”
烟雾在他指尖缭绕，我捏着没点燃的烟，突然想起上个月因为股票跌了，跟老婆吵了一架的事。
那时候总觉得是运气不好，现在听老陈一说，才发现是自己心态错了——用要过日子的钱炒股，涨了还好，跌了就慌，一慌就乱操作，可不就成了别人嘴里的“韭菜”。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钱还不能随便投了？”
我把烟放回烟盒，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可我看身边有人刚入市就赚了不少，人家也是拿工资的钱啊。”
“那是运气，不是本事。”
老陈弹了弹烟灰，“你以为那些能长期赚钱的，都是一上来就摸对门路的？
不是。
他们都经历过‘真金白银地去观察’的阶段——说白了，就是拿点小钱当学费，去市场里摸爬滚打一圈。”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的路灯，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我刚炒股那会，比你还愣。
听人说哪个股好，就把攒了半年的年终奖投进去，结果不到一个月就亏了一半。
那时候心疼得晚上睡不着觉，后来才明白，那笔钱不是白亏的——我开始去看公司财报，去研究这公司是做啥的，产品卖得好不好，甚至会去看它的工厂门口货车多不多。”
“你这还去工厂看啊？”
我有点惊讶，在我印象里，炒股就是在手机上点点屏幕的事。
“不然呢？”
老陈笑了笑，“纸上谈兵永远学不会游泳。
你只有把自己的钱投进去了，才会真正去琢磨这些事。
比如你买了一家食品公司的股票，你就会留意超市里它的产品摆在哪里，有没有促销，身边人爱不爱买。
这些东西，你光看书籍课程是学不到的，必须自己去感受。”
他说着，又给我倒了点酒：“但有个前提，你投的这笔钱，得是就算全亏了，你也不心疼的。
比如你每个月能剩五千，拿五百去炒股，就算亏了，对你生活也没啥影响。
你要的不是靠这五百赚多少钱，是靠这五百买经验——知道市场什么时候恐慌，什么时候贪婪，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止损，什么时候持有。”
我端起酒杯，跟老陈又碰了一下：“听你这么一说，我之前确实太急了。
总想着快点赚钱，没想着先学本事。
那照你这么说，那些天天在网上说‘哪个股好’‘大环境要涨’的，是不是都不可信啊？”
“也不能说全不可信，得看是谁说的，在哪个层面说的。”
老陈熄灭烟头，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你平时听的那些消息，比如‘同事说某股好’‘网上大v推荐某板块’，都是二手三手消息，甚至是别人故意让你听的。
等你知道的时候，早就晚了——人家可能已经赚够离场了，就等着你们这些跟风的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