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吓得身如筛糠，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葱：“娘娘！冤枉啊！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冤枉？你是说，朕冤枉你？”朱由检不怒自威。
啊？
如霜顿时坐蜡，给一万个胆子给她，也不敢说皇帝冤枉自己啊！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如霜砰砰砰地猛烈磕头，额头上鲜血飞溅，“娘娘饶命！陛下饶命……”
看到这种情势，张嫣哪里还不知道如霜是怎么回事。
“如实招来！”张嫣面若寒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她的心如同撕碎了一般疼痛。
如霜是自小陪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又陪伴她进入宫中。
一直以来，她都把如霜当做亲人来对待，给予无条件的信任，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愿意跟她分享。
没想到，如霜竟然勾结外人，亲手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如霜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地磕头求饶。
张嫣失去耐心，直接抓起案上的茶杯，猛地砸到如霜的头上：“说！或者死！”
如霜知道瞒不住了，哽咽着开口：“是……是魏厂公和奉圣夫人！他们抓了奴婢的爹娘、弟妹，说若是不照他们的吩咐做，就把奴婢全家杀死喂鱼！”
如霜哭得撕心裂肺：“娘娘！奴婢不敢不从啊！奴婢一大家子的性命都在他们手里！”
“娘娘，奴婢对您一直心怀感恩，从未想过要害您，更没想过要害皇子啊！”
张嫣听得浑身冰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曾给予如霜无限信任与善待，却没想到这份信任，竟成了刺向自己亲子的利刃。
哪怕是被胁迫，那也是一条鲜活的小性命，是她的全部希望。
如霜见张嫣落泪，以为有转机，连忙膝行几步，抱住张嫣的裙摆苦苦哀求：“娘娘！求您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饶了奴婢的家人吧！”
“他们是无辜的！所有罪孽都让奴婢来担，奴婢愿意死，只求您放过他们！”
张嫣猛地一脚踢开她，泪水滑落，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无辜？你家人的命是命，哀家爱子的命就不是命吗？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如霜心上。
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朱由检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嫣，沉声道：“嫂嫂，宫中之事，最忌‘胁迫’二字。”
“今日若因‘被迫’就放过她的家人，日后只会有更多人抱着‘事败仍能保家人’的幻想，勾结外人谋害皇家。”
见张嫣缓缓点头，朱由检高声唤道：“来人！”
锦衣卫千户李若琏龙行虎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
自安排高文彩查封魏忠贤等人府邸，朱由检深感宫中宿卫需得亲信掌控，便将原本还未上位的李若琏直接提拔为千户，专司宫中安保。
“李卿，”朱由检语气毫无波澜，“将如霜拖下去，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如霜闻言，眼前一黑，瘫倒在地，口中喃喃着：“不……不要……”
朱由检无视她的绝望，继续下令：“再传朕口谕给田尔耕，命他派精锐缇骑，半月内将如霜三族尽数诛杀，一个不留，家产全部抄入内帑。”
如今魏忠贤未除，田尔耕仍心存侥幸，正好借此事让他派部众外出，既削弱其京中势力，也让他发挥最后一点馀热。
“臣，遵旨！”李若琏领命，上前像拎鸡崽一般提起瘫软的如霜，转身大步离去。
如霜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殿内恢复了寂静，张嫣靠在朱由检的搀扶下，泪水仍止不住地流。
等李若琏把如霜拖走，朱由检才感觉到温香软玉，心中微微一颤。
皇权是一个好东西。
在封建社会，拥有皇权，基本等于为所欲为——除了面对外廷那帮死犟死犟的文官们。
朱由检察觉到自己一直担心的“见色起意”可能会发生，连忙心中默念几声后世的经典语录，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双手扶着张嫣，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温和：“皇嫂，你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喊御医来看看？”
张嫣面色悲苦，缓缓摇头。
她接连痛失幼子和丈夫，平时靠和如霜说些体几话度日。
哪曾想，这个自己一直视同姐妹的身边人，竟然是蛇蝎心肠，伤害自己最深之人。
对于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朱由检也不知道怎么开解。
他前世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牛马背锅侠，没有什么情感经历。
此时上下唇仿佛焊死在一起，一句囫囵好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
西暖阁陷入诡异的沉寂中。
良久，张嫣才在自己的悲苦世界中清醒过来，看到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静静地陪了这么长时间，心中十分感动。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声说道：“陛下，哀家没事了。如霜，陛下处理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