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爱卿快快平身！”朱由检离开御座，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施凤来，“施爱卿辛苦了！赐座！”
“臣不辛苦，谢陛下天恩！”施风来认真致谢，才站起来。
陛下喊我“施爱卿”！
这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喊大臣为“爱卿”！
施凤来敏锐地感觉到称呼的不同，心头一热：好象给崇祯当孤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重新落座，施凤来才开始缓缓汇报此行的所作所为。
施凤来的口才极好，见皇帝兴致颇高，便有声有色地讲述起来具体的经过和成果。
特别是把连杀十八人的理由和对象，解释得清清楚楚，生怕皇帝说自己滥权滥杀。
“好！好！好！”朱由检不吝夸奖之词，连说三个“好”字。
施凤来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杀了。
杀人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
这次施凤来尝到了“以杀破局”的甜头，把自己推到了士大夫阶层和实力最强的豪商集团对立面，成了他们的死对头。
下次再遇到困难时，相信施凤来还会想用这招的。
因为敌对势力太强大了，他可能除了杀杀杀之外，别无他法。
今天你杀我的人，明天我杀你的人，越杀仇越深，越杀越没底线，再无和好可能。
而大明现在这个状态，缺的不就是一尊杀神吗？
这尊杀神，可以是皇帝，可以是内臣，也可以是文官。
朱由检可以让东厂去杀，让锦衣卫去杀，让净军去杀，甚至重开西厂，让西厂去杀。
但是，无论让内廷的谁去杀，都不如让外廷的文官去杀，来得酣畅淋漓，来得更加正确。
无他，东厂这些机构，全部是朱由检的直属暴力机器，用他们去杀，群臣会自然而然地把矛头对准皇帝，就象天启魏忠贤组合与文官的关系。
让文官自己去杀就不一样了，文官们不能接受皇帝处死文官，却能很好地接受文官在斗争中砍死文官。
这是文官之间的决斗，是卫道士之间的对决！其他人别插手！
一插手，文官就会联合起来先对付其他人，然后再内斗。
大明官场的党争，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状态。
所以，发现施凤来有意当孤臣之后，朱由检马上就以最大的力度支持他，让他成为自己刺入文官集团内部的锋刃。
更重要的是，施凤来直接斩杀现场主事人，没有牵扯背后的家族和势力。
这个杀人范围控制得非常好，完全没有打乱朱由检彻底清算晋商和江南豪商的计划。
汇报完之后，施凤来再次跪倒，双手高举圣旨和尚方宝剑：“陛下，臣此行已完成任务，特来交还圣旨与尚方宝剑。”
朱由检并没有马上收回圣旨和尚方宝剑，反而皱眉问道：“施爱卿，你真的完成任务了吗？你确定他们不会反扑吗？”
施凤来一怔，缓缓摇头，苦涩道：“陛下灼见万里，三十万边军冬衣尚未完成，他们……极有可能反扑。”
“看来施爱卿还没被胜利冲昏头脑。”朱由检点头，神色凝重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乃不共戴天之仇。爱卿不可不防啊！”
施凤来也是老政客了，一点就透。
他深知文官和豪商的底线就是毫无底线，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自己开了暴力破局这个头，那些人很可能也会暴力破局。
他们一时解决不了皇帝定下的规矩，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用暴力手段解决执行规矩的自己。
施凤来心中凛然，越想越后怕，妄自己年近花甲，却不如少年天子看得透彻。
皇帝竟然看得这么深、这么透，他，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施凤来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思前想后，感到压力十分巨大。
忽然，他想到皇帝刚刚提醒自己“不可不防”，于是一咬牙，再次跪伏在地：“陛下，臣恳请陛下指派贴身护卫，以护臣周全！”
嗯？
朱由检一愣。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施凤来，真是太会来事了。
文武百官，就没有不怕皇帝派人监视自己的。
有明一朝，所有官员都对厂卫的监视深恶痛绝，一有机会就要求皇帝削弱厂卫。
施凤来倒好，被逼急了，主动交了十八颗人头做投名状还不够，为了保命，又主动恳请皇帝派人贴身监视。
没错，这皇帝派来的贴身护卫，说得好听是护卫，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耳目。
从此以后，他施凤来的一言一行，都将呈现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这，就是最决绝的大明孤臣的觉悟！
“施爱卿，你之心意，朕已明了。”朱由检先给施凤来一个定心丸，表示自己收下他的忠诚，然后高声喊道，“骆养性！”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挂秀春刀的锦衣卫壮汉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臣，骆养性，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骆养性，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