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皇帝这是用最公开的方式，给施凤来站台，也是给他黄立极……敲响了丧钟。
李国普则是行大跪之礼：“臣，李国普，叩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皇帝因为施凤来决意做大明孤臣，才改变原先提擢两人大学士等级的时间计划。
此次超规提擢，既是奖赏，也是枷锁——
从今往后，他李国普“明哲保身”的路，算是走到头了。
他与施凤来，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羁拌。
他必须彻底站在皇帝这边，成为新政的旗帜。
不过，少年天子已有圣君之象，彻底倒向皇帝，也未尝不可！
施凤来在殿门外，朝着御座方向，再次跪伏叩谢天恩，然后再不回头，大步流星离去。
大明的深层次问题是什么，作为士大夫阶层的顶尖人物，施凤来自然知道。
现在，皇帝给予极尽荣宠、信任，与放权。
他施凤来，是时候交出自绝于士林的——投名状了！
他手中的圣旨和宝剑，在冬日的阳光下，寒光凛冽。
施凤来离朝，但朝会还得继续。
李国普按照议题顺序，奏请起复袁可立任兵部尚书，以及孙传庭等人员的任职。
只是此刻，文华殿内的气氛已然彻底变了。
黄立极、薛凤翔、薛贞、周延如、温体仁等人，只觉得坐立难安，心如油煎。
他们目光不时飘向殿外，耳朵仿佛能听到净军集结的脚步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施凤来手持尚方宝剑、带着六百甲士，会先冲向哪里？
是查封囤积棉花的货栈？
是被封锁查办的工坊？
是包围阻挠漕运的码头？
还是直接闯进某些官员的府邸？
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又一条利益链条被暴力斩断，又一个“自己人”被锁拿下狱！
他们恨不得立刻结束朝会，赶紧出宫去传播消息、布置后手、销毁证据，甚至……想办法给施凤来制造新的障碍。
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听李国普的奏请内容。
那怕涉及兵部尚书此等显赫位置，也难以把他们的主要精力从担忧中拉回来。
然而，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却似乎突然对朝会议题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李先生。”朱由检看向刚刚升任武英殿大学士的李国普，语气温和，“你方才所奏，关于兵部尚书及蓟辽人事安排，朕颇感兴趣。”
“袁可立此人，朕素有耳闻，然其年事已高，巡抚登莱已是数年前之事。如今起复掌兵部，担蓟辽督师，是否真能胜任？”
“卢象升、孙传庭，一为主事，一为知县，骤拔为巡抚，是否拔苗助长？你且细细道来，朕与诸卿共议。”
李国普何等人物，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意图——拖。
给施凤来暴力破局，拖出一个足够的时间窗口！
李国普当即引经据典，不疾不徐地，极为详尽地，阐述袁可立的生平事迹。
讲述袁可立当年在登莱“七战七捷”、收复辽南的战术细节，分析其“以攻代守”战略思想的现实价值。
又结合辽东现状，论证起复袁可立这位老成统帅稳定军心的必要性。
说到卢象升、孙传庭时，他更是搬出两人历年考评、政绩文章，甚至举出卢象升早年习武、孙传庭在商丘兴修水利的具体案例，论证二人“内政干练，兼通武略”的潜力。
这一说，便是小半个时辰。
不知道的，哪里想到这位新晋武英殿大学士是在奏请人事任命，这分明是在说书啊！
如果李国普手上有一把折扇，那开合之间，就更象了。
黄立极等人听得心急如焚，偏偏李国普所言句句在理，资料详实，根本无法打断。
每次有人想以“此非急务”为由催促，皇帝便淡淡反问：“边事乃国本，人事乃边事根本，如何不急？”
众臣好不容易等李国普说完，朱由检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黄立极：“元辅，你历事三朝，知人最熟。你以为李先生所荐如何？”
黄立极头皮发麻，他此刻哪有心思讨论这个？
但皇帝问话，不得不答。
他只能勉强整理思绪，含糊道：“李阁老所虑周详……然，袁可立毕竟年迈，边关苦寒，恐其精力不济……卢、孙二人，或可再历练……”
他本想敷衍几句，赶紧进入下一个议题。
岂料朱由检闻言，竟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元辅所虑甚是！李先生，你可有补充？”
李国普立刻接口：“元辅关怀老臣，体恤下僚，臣感同身受。”
“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昔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今袁公心志未衰，正可持重……至于卢、孙，恰因年轻，方有锐气，可补袁公之不足……”
两人一唱一和，又就“老成与锐气”“持重与进取”的平衡，展开了新一轮的“深入探讨”。
底下参与“围剿”施凤来的那些派系的官员，嘴角都快急出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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