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魏忠贤起身离座,双膝跪地,双手爬地,额头深深贴到地面上:
“陛下,老奴有罪!老奴只听先帝之言保持绝密,竟也不在廷议之时如实公开,导致先帝含冤恶谥!老奴有罪!老奴万死啊陛下!”
说完,魏忠贤框框框地猛烈磕头,再抬头之时,已是额头红肿,老泪纵横,一副罪孽深重、悲痛欲绝的模样。
朱由检看了也不禁动容。
这老戏骨,太会演了!
看来自己的演技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万万不可骄傲自满。
朱由检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魏忠贤面前,亲手柄他扶起来。
“厂公不必如此!你恪守皇兄旨意,严格保密此事,想来皇兄在天有灵,也不会责怪于你。然则,朕欲为皇兄改谥之事,还需仰仗厂公支持!”
“老奴徨恐!”魏忠贤再次躬身行礼,“主辱臣死,先帝蒙此不白至冤,是老奴该死!老奴这便上奏此事,争取廷议重论先帝谥号之事。”
“好!好!好!”朱由检连说三个好字,转身返回御座,森然道,“切勿忘记还有宁锦大捷。”
“皇兄曾言,黄台吉狼子野心,欲行蒙元之事,故须彻底铲除建奴,方可保我北疆稳定。”
其时,大明群臣总体轻视建州女真,没有人觉得打不过女真,反而一个个妄图养寇自重,争功渔利。
朱由检先借天启帝之口,把群臣看不起的建奴提升到妄图入主中原的战略高度,为后续进一步统一舆论,重塑政治正确进行铺垫,然后再给魏忠贤增加大饼分量。
“然,黄台吉还算信用,在努尔哈赤死后,竟如约将代膳、阿敏主力送至宁锦城下,任由我军轰炸,真枭雄也。”
随后,朱由检干脆直接开天眼,将后世网友整理的宁锦大捷中,四大贝勒和多尔衮兄弟麾下各旗损失差异讲述给魏忠贤听。
比如,黄台吉让实力最强的大贝勒代膳、二贝勒阿敏负责最危险的攻城任务,直接暴露在明军的炮火之下。
大贝勒代膳的两个儿子,萨哈廉和瓦克达均在攻城战中身负重伤,而且甲喇额真巴希直接在城下中跑阵亡,麾下正红旗、镶红旗中下层军官和士兵更是损伤无数,实力大损。
二贝勒阿敏损失也不少。他的堂弟兼副手,镶蓝旗贝勒济尔哈朗在城下身受重伤,镶蓝旗同样损失巨大。
而与黄台吉本身的正黄旗、镶黄旗,以及关系较好的三贝勒莽古尔泰的正蓝旗,负责次要任务,损失明显少于代膳和阿敏。
至于多尔衮三兄弟继承了努尔哈赤的亲统两黄旗,由于黄台吉刚刚逼迫他们的母亲阿巴亥为努尔哈赤殉葬,为避免激起剧烈对方,所以这次战役才不得不放过他们,等待下次再让他们送死。
朱由检如数家珍一般,将建州女真的复杂关系,以及他们的宁锦大捷中的损失娓娓道来,并且全部归结为天启帝策动黄台吉将女真八旗投放到宁远、宁锦城下送死。
魏忠贤听了之后心神剧阵,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魏忠贤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不相信。
但是,朱由检讲得有鼻子有眼的,提到的死亡或者重伤的人名,就连自己都没听说过,这又让魏忠贤十分怀疑,是不是天启帝真的有什么惊天布局。
不过很快魏忠贤就醒悟过来了。
如果天启帝真的有这种惊天布局,那么皇帝应该去找当初执行战略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又是赐膳,又是回忆的。
这说明,皇帝确实是想为大行皇帝更改美谥,也确实需要自己把天启帝的功劳做实!
想通这个关节,魏忠贤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担心这是皇帝给自己下套,然后以此为由弄死自己。
他再次起身行礼,躬身道:“陛下所言,确是事实,老奴回去后,必定马上联系袁崇焕,重新梳理宁远大捷、宁锦大捷成果,奏请为先帝更改谥号!”
他直接说明要联系袁崇焕,还想再观察一下皇帝的反应。
“恩!厂公有心了!”朱由检根本不在意魏忠贤心中有小算盘,也乐得再给魏忠贤一个定心丸。
所谓给皇兄改谥,不过是临时起意。他真正的目的,是让魏忠贤配合把这个事情泄露出去。
只要魏忠贤泄露此事,不管最终有没有做实,都能够达到初步离间后金的目标。
然后朱由检再时不时地给后金四大贝勒和多尔衮兄弟之间加点柴火,即便雄才大略如黄台吉,也至少得花三五年时间来整顿建州内部。
如此一来,朱由检便有充足的时间来整顿大明内部。
至此,魏忠贤再无戒心,满心欢喜地等着赐宴结束后去找袁崇焕。
本次赐膳,在一片君臣相得中,圆满结束。
膳毕,撤桌,净手。进入最后的赐膳礼仪。
魏忠贤行至御座前,一丝不苟地行三叩九拜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沉重清淅:“臣魏忠贤,谢陛下御膳天恩!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朱由检安然受完大礼,才平淡开口:“卿辛劳,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