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平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其中意味，在座的众人谁听不出来？
屋子里空气凝滞了一瞬，只剩下煤炉子上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轻响，象极了此刻某些人快要按捺不住的心跳。
“要是什么？！”
女方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那破旧的方桌被拍得吱呀一响，茶碗里的水都溅出来几滴。
他黑瘦的脸涨得有些发红，眼睛瞪向张卫平。
江家老两口吓得一哆嗦，江婶的手抓得更紧了。
白慧珍也吓得肩膀一缩，眼神慌乱地看向父亲，又偷偷瞟向张卫平。
张卫平却象是没看见那拍桌子的架势，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气定神闲地抬眼看着怒火中烧的女方父亲，不答反问：
“叔，您先别急。我倒想先问问，您家，到底是相中江明什么了？”
不等女方父亲回答，他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
“无非是这几样：江明有省城的铁饭碗，工作体面，收入稳定，小伙子人品不错，负责任，有担当。对吧？”
他目光扫过女方父母和那几个亲戚，“说白了，江明这就是座宝山，守着他，以后日子差不了。可我就纳闷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既然是宝山，为啥非要把他当成石山，这不合算啊，叔。
“宝山又怎么样？！”
女方母亲忍不住了，尖着嗓子插话，手指头差点戳到张卫平的眼珠子。
“宝山就能还没进门就亏待我闺女？现在彩礼都这样，以后真成了家，我闺女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她说着，眼框也红了，一副心疼女儿的模样。
张卫平的目光落在她耳朵那对金叶子耳环上，金灿灿的，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显眼。
他忽然笑了，指了指那对耳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婶子，您说亏待？啧，您耳朵上这对金叶子，分量可不轻啊。我看您戴得挺稳当。到底是谁家亏待闺女，这恐怕还两说吧？”
“你！”女方母亲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脸一下子涨红了。
女方父亲脸色更是难看，用力瞪了自家老伴一眼：“显摆什么！”
白慧珍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耳垂，眼神晦暗，嘴唇抿得紧紧的。
刚才那点委屈里，似乎悄然混进了一丝更难言说的情绪。
张卫平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更有底了。
他弹掉烟灰，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次话是对着白慧珍说的，声音温和：
“慧珍妹子，说实话，江明这条件，说句不谦虚的，就是在省城，都不难找对象。
“铁路系统内部，年轻姑娘多了去了，对他有好感的女同事也不是没有。这要是成了，双职工家庭，福利、分房、孩子上学那日子过得该多红火？。”
他看到白慧珍的手指绞在了一起，头也低了下去。
“可江明，就相中你了。”
张卫平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性子好，温柔，体贴人，是个会持家的好姑娘。他说，以后结了婚，有啥好的都先紧着你，绝不叫你受一点委屈。”
白慧珍猛地抬起头，眼中已然有了水光。
她看着张卫平，又象是通过他看向不在场的江明，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恩”。
“珍珍！”女方父亲见女儿这态度，更是火冒三丈，猛地又一拍桌子。
“你别听他瞎扯，就说彩礼钱！你们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别扯那些没用的！”
张卫平这才仿佛被拉回正题，他掐灭了烟，坐正了身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假笑：
“叔，您这话说的，不给彩礼哪成？咱是正经结亲，礼数不能缺。”
他话锋随即一转：
“只是这给多给少，怎么个给法，咱们还得商量，得合乎情理，您说是不是？”
“那你说，到底给多少？！”女方父亲梗着脖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张卫平没直接回答，反而象是推心置腹般分析起来：
“叔，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家非要留下这彩礼，无非是想留着，帮衬慧珍她兄弟，对不对？这心思，当父母的，能理解。”
女方父母没吭声，算是默认。
“可您想想，两口子结了婚，两家就是正经亲戚了，还能不来往？这帮衬兄弟，又不是一锤子买卖。”
“以后慧珍她兄弟长大了，需要帮忙的地方多了去了！江明的路子总比县城宽些吧？”
“为啥非要在结婚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这一锤子买卖，闹得两家都不痛快，伤了和气，伤了小两口的感情呢？”
张卫平语重心长，句句看似在理。
“说得好听！”
女方母亲急忙插嘴：“说到底还是不想给彩礼！”
“不是不想给，婶子。”
张卫平摇头，态度明确：
“是您家这个态度说不过去。这要传出去，街坊四邻会怎么说？笑话的可不是江明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