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厂里业务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人家给打发了，张卫平站在红星食品厂门口，初冬的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但心里那点刚被浇熄的火苗，却又顽强地蹿起一点火星。
他张卫平两世为人，脸皮早就磨厚了，哪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
国营单位的门难进，他是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门难进，不代表就进不去，关键得找对路子。
张卫平也没急着离开，反而退到厂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了下来，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门房。
看门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捧着报纸，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这种在厂里待的年头长的老门房，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眼睛也是最毒的，厂里上上下下那点事儿，他绝对门儿清。
不过，直接上去套近乎，又太突兀。
张卫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决定先迂回一下。
他沿着厂区外边的街道溜达，在离厂门不到两百米的路口，发现了一家挂着“副食品门市部”牌子的小店。
走了进去，店面不大，玻璃柜台里摆着烟酒副食和一些日用杂货。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柜台后头听收音机。
张卫平目光扫过柜台，落在货架上摆放的茶叶罐，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茉莉花茶，标价不菲。
他心思一动，指着那茶叶：“老板，这茶来一盒。”
店主闻言，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没想到他开口就要店里最贵的茶叶。
“这茶可不便宜。”他提醒了一句。
“送礼用的，就要好的。”张卫平笑了笑，掏钱付帐，动作干脆。
店主脸上立刻带了笑，一边拿茶叶一边搭话：“小伙子是外地来的吧？给人送礼？”
他朝红星食品厂的方向努了努嘴。
“是啊，想办点事。”
张卫平含糊地应着，付了钱，接过用报纸细心包好的茶叶盒。
就在店主找零钱的工夫，他眼尖地瞥见货架上放着的一排面包，这不就是他门市里那款畅销品么！
他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等店主找完零，才仿佛随口问道：“老板，你这儿还卖面包？看着不错。”
“哦，这个啊，”店主看了一眼货架，随口道，“红星厂的，老牌子了，味道实在，附近的居民特别喜欢。”
张卫平这下心里就有底了，这食品厂，看样子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和私营个体户做生意。
眼前这不就是例子？只是这合作，恐怕不是谁都能搭上线的。
“是嘛，我正好有点饿了，来一个尝尝。”
张卫平又掏钱买了一个面包，当场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牛奶面包是老式的那种，不算特别松软，但麦香和淡淡的甜味很扎实。
“恩！是好吃！比我们县里卖的那些强！”
他由衷地夸赞道，这可不是恭维的话。
这话让店主很是受用，又加之这个后生刚买了贵价茶叶，话匣子也打开了，带点得意地说：
“那可不！红星厂的东西，用料实在口碑好，就是规矩大。”
“我这还是托了亲戚的福，人家在厂里上班，给牵的线，才能进点货卖。就是厂里要求现款现货，一毛钱都不能拖欠。”
现款现货，托关系牵线，张卫平耳朵竖了起来，这正是他想知道的关键信息！
他立刻露出羡慕和敬佩的神情：“哎呀，老板您这可真有门路，象我们这种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想跟这么大的厂子搭上话，可太难了。”
“不瞒您说，我就是下面县里开小门市部的，我这次来，就是想着能不能也从厂里直接进点货，刚才去厂里想找业务科的同志谈谈，结果”
他适时地停住，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吃了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店主一听，果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压低了些声音：
“小伙子，你说你去找业务科了？是不是一个三十多岁梳分头的，姓刘的接待的你？”
张卫平连忙点头：“对，对，就是他！刘同志说他们只跟公家单位合作，我们这种私营个体户，不合人家厂里的规矩。”
“切，”店主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刘啊，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
“前阵子刚谈成了跟市里好几家大单位的长期供应合同，风头正劲呢！”
“人家现在眼睛都往天上看，盯着的是糖烟酒公司那种大单子。你这一个小县城的私营门市部，想从他那儿直接拿货，我看是难！除非”
店主脸上的表情，就差没把有硬关系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张卫平顺着他的话，眉头紧锁，显得很发愁，“那照您这么说，就没别的法子了吗？厂里其他业务员呢？”
“其他业务员？其实都差不多，现在厂里效益好，产品不愁卖，人家架子都大。”
店主摇摇头：“小伙子，我看你啊，要么就回去，从别的渠道慢慢倒腾点货卖。要么”
他看了看张卫平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