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第一天的喧嚣，随着夕阳西沉渐渐散去。
众人开始收拾小摊，张卫平和二舅尹玉贵也从门市部赶来帮忙。
尹玉贵两口子得了张卫平的指点，在大集入口的路边支起瓜子摊，卖现炒瓜子。
第一天二舅有点保守，没有准备太多，早早地就卖完。听张卫平说要帮忙收摊，也跟着来打打下手。
尹玉凤正在收拾布匹，看见二弟过来忙开口：“玉贵，你那瓜子儿摊儿怎么样？买卖行不？
二舅闻言，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今天早早就卖完了，到底是备少了！还真让平平说准了！”
炒货买卖现在已经被二舅接手过去了，这个只会种地的乡下汉子，被自家外甥带着经营炒货生意，做的也是很红火。
二舅从一开始得靠张卫平提供煮瓜子的调料，只能挣个加工费，到现在已经完全能自己负担起购买配料的开销。
见二舅能彻底接手，张卫平索性不再大包大揽，权当给二舅找个种田之外的挣钱门路。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就把货物全部打包装上板车，拉回张家的老院时，天已黑透。
堂屋里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卫莲正在准备晚饭，饭菜的香气从灶间飘来。
尹玉凤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工整的记下今天布匹的售卖。
李晋生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腰包，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炕桌上。
零钱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最大面值是十元的“大团结”，更多的是大堆的毛票。
“来，咱们对对帐。”张卫平搓了搓手。
他刚把门市那边的帐目理清，心里惦记着摊上的收成。
卫华拿来进货的本子递给张卫平，上面记着每样货品的进货价和缺省的底价。
她和江明凑在一起，开始清点剩馀的货品。
“加厚男式秋衣，藏青的进了五十件，现在还剩……十二件。”
江明点数，卫华核对、计算：“那就是卖出三十八件。”
她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记下数字和金额。
女式带花秋衣、素色棉布秋裤、儿童针织衫……两人一项项核对过去，力求帐目清淅。
另一边，尹玉凤已经把自己卖布的帐目心算了出来。
“条绒布卖了两卷共六十米，棉布卖了三卷多，还有些零头布……按米算，加起来大概这个数。”
她把本子上一行总的数字指给张卫平看。张卫平点点头，也记在草稿纸上。
李晋生则负责数钱，他手指蘸着唾沫，数得飞快，嘴里无声地念着数字，神情很是专注。
屋里很安静，只有众人聚在一起低声算帐的交谈声。
张志文这会儿也下班到家了，一看众人都忙着清点算帐，也不出声打扰，他转去厨房帮着小女儿准备晚饭。
“我这边点完了，”李晋生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报出一个数字：“卖衣服和布的钱，总共是……两千一百八十七块。”
几乎是同时，卫华那边也算出了总数：
“按咱们记的卖出数和底价算，应收款是两千一百九十二块。差了几块钱，可能是卖布时抹了点零头，或者我记错了件数。”
“对得上，那点零头可以忽略不计了。”
张卫平笑了笑，他把尹玉凤的布钱数和卫华算的衣服钱加在一起，又和李晋生清点的现金总额比对了一下，误差极小。
“第一天，咱们就卖了两千二百块！”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一瞬，张家人对此已经接受度非常高了。
反观江明和李晋生被震撼的眼睛都瞪得老大，说都不会话了。
两千二百块！在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江明看着那堆钱，喉结下意识的动了动。
李晋生咧嘴笑起来，搓着手：“好家伙，这做服装买卖……是真挣钱啊！”
“主要是秋衣秋裤走量大，”卫华相对平静些，分析道：
“差不多占了快一半的流水。还有那些牛仔裤和牛仔外套，年轻人特别喜欢。”
“我后来想着，把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同色的牛仔外套搭着卖，喊价四十五一套，比单买便宜五块，下午一下子就出去七八套。”
“这法子好！”张卫平赞许地看向妹妹，“我说啥来着，卫华卖衣服就是有一手。”
“今天已经把咱们投进去的本钱挣回来了，明后天大家加把劲儿，挣下的钱就都是咱们这趟的利润了。”
江明也点头，看着卫华的眼神里佩服更深，但随即又露出一丝尤豫和感慨：
“一天就能顶我一年的工资了……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张卫平听他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怎么样，明子？看得眼热不？干脆你那铁饭碗也别要了，跟着我出来干算了！保证比你上班挣得多。”
江明苦笑着摇摇头，眼神复杂：
“哪能说丢就丢……好歹是个正经工作，有保障。再说，家里也不会同意。”
他话虽这么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