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偏西时，张卫平把三轮摩托还回了糖烟酒公司。
小王正在仓库对帐，见他来还钥匙，起身打招呼：“张经理用完车了？”
“还得谢谢王哥行方便。”张卫平递过包香烟：“我租了一辆货车，以后进村送饮料能方便点。”
“诶？张经理谈下海红果汁的代理权了？”
小王对于张卫平最近忙活的事有所耳闻，不过张卫平的饮料买卖和他的工作不冲突，所以只当个热闹看看。
“还没呢，要准备的材料太多，正发愁呢。”
张卫平抽完一支烟，准备告辞：“王哥，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要忙的事儿。”
……
开上货车的感觉确实不同，张卫平已经有很久没有摸过大车方向盘了，重新坐上驾驶座，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
上辈子，开大车只是他谋生的手段，把日子过的随波逐流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迫不及待又充满了奔头的感觉。
引擎沉稳的轰鸣声中，车厢里码着的海红果汁纹丝不动。
张卫平握着方向盘驶出县城，柏油路换成黄土路时，减震器发出有节奏的闷响，比三轮摩托平稳太多。
这一下午他跑了四个村子。
在双井子供销社，主任老陈绕着货车转了两圈，摸着车厢板直咂嘴：“这大货车能拉不老少东西呢吧？”
得知能送货上门后，老陈当场订了二十箱果汁，外加一批烟酒调料，还特意嘱咐：
“下月初八我儿子结婚，烟酒饮料就拜托张经理你们家了。”
“陈老哥放心，咱保证绝对误不了事。”
张卫平笑呵呵的答应下来，又在本上仔细记下老陈的须求。
老陈见他对自家喜宴的事儿十分上心的模样，心里十分满意。
最远的后山屯，代销店老板娘正在为进货发愁。
村里唯一的拖拉机忙着拉沙子去了，这下进货成了大难题。
当听到张卫平说以后送货全包还不要路费，她喜得直拍大腿：“这下可好了，总算不用再求人办事了！”
老板娘不但补齐了日常货品，还要了十箱海红果汁。
夜幕降临时，货车上只剩五箱样品。
张卫平借着驾驶室微弱的灯光翻看订单本，粗略一算，下午这一趟就接了将近八百块的订货单。
他小心地把本子收进怀里，这才感觉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来，中午那碗面条早就消化完了。
回到门市部已是晚上九点。厚实的大铁门半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张卫平停好车，推开门进去的瞬间愣住了，门市部的里间完全变了样。
靠窗那张简易单人木板床被用木板延伸出来，变成了一张双人床，铺着家里那床大红牡丹花的被褥。
床尾并排摞着三个纸箱，箱盖上用粉笔写着“秋衣”“冬装”“杂物”。
窗台上摆着一盆佩兰自己养的花，在灯光下舒展着墨绿的叶子。
最妙的是墙角拉起了根铁丝，挂着一块碎花布当临时帘子。
“回来啦？”
佩兰从布帘后探出身，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碗，“给你热了红薯稀饭，还有妈腌的小菜，快趁热吃。”
小电锅在碎花帘子后边的角落咕嘟咕嘟地工作着，橘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那是卫华单位发的福利，以前一直收在柜子里没有用武之地，如今倒成了小厨房的主力。
张卫平捧着碗一口稀饭一口月饼的吃饭时，佩兰已经坐回柜台里，就着台灯整理一本新册子。
她左手翻着张卫平这两天跑出来的订货单，右手在笔记本上誊写，偶尔停笔凝神，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子。
“这是……”张卫平凑过去看。
“饮料的专项台帐，我专门跟文化馆的老会计学的。”
佩兰头也不抬，“哪天进货、哪天售出、哪个代销点要了多少，都得理清楚。你不是之后要去厂里谈代理吗？这些记录都能用上。”
张卫平三口两口扒完饭，洗了碗也坐到柜台边。
他翻开笔记本，又开始修改那份销售计划书。
钢笔在“渠道建设”那一节又添了几行字。
今天跑车的经历让他有了新想法：货车不仅送货，还能当流动gg，车厢两侧可以刷上“兰平门市部，送货上门”之类的大字。
自家老爸写的一手好毛笔字，车身gg费也省下来了。
夜深了，街上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铃声划过寂静。
纸张的油墨味，在灯光里慢慢发酵。
张卫平停笔时，看见佩兰正小心地把一沓票据按日期排好，用回形针别住。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悠长而遥远。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这对年轻夫妻已经为它准备好了所有行囊。
张卫平看的一阵眼热，轻咳了一声：“那啥，兰兰，不早了咱们早点睡吧……”
佩兰已经收拾好票据，听了他这话抬眼看过来，美目流转间已是风情万种。
张卫平几乎每天都要在店里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