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挪进书房四仰八叉地躺在炭盆边躲懒。
炭火暖烘烘地烤着,让崔蘅昏昏欲睡。
“地上凉。”谢令闻屈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书案。
崔蘅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皱着脸苦哈哈地道:“肚子真的好撑。”
“不舒服?”谢令闻皱起眉,放下书。
崔蘅点了点头,她坐着躺着都感觉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上顶,便扶着谢令闻从地上爬起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胳膊上,瓮声瓮气地道:“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她紧贴着他,像个小火炉,身上到处都热腾腾的。谢令闻的手心出了汗,浑身紧绷,“我去叫丽姨来看看。”
他要站起身,被崔蘅死命地攥住衣角,“不行,若是告诉阿娘,她从此以后都不会许我吃蜜藕了。”
见他蹙起眉,她索性拽过他的袍子铺在地上翻身一躺,耍赖道:“谢哥哥若是告诉阿娘,我往后就不和你玩了。”
分明是孩子气的话,谢令闻却抿紧唇,低声道:“可你不舒服。”
“还好啦,揉揉便好一些。”崔蘅揉着自己的肚子,声音越来越模糊,“揉一揉就舒服……”
小娘子一手抓着他的袍子,一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脸颊绯红,呼吸均匀,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搭在她的肩上,如积云堆雪。
谢令闻站起身,把袍子脱下来裹住她,犹豫了一下,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转圈轻揉。
小娘子在睡梦中忍不住哼唧了一下,似是觉得痒,扭开身子躲掉他的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谢令闻身子一僵,止住呼吸。
“谢哥哥……”她在看清他后,又闭上眼睛,完全向他敞开肚子,像小动物朝最信任的人摊开柔软的肚皮。
“嗯,是我。”谢令闻垂下眼,继续帮她揉肚子,指尖的温度传遍全身,烫得他心尖发颤。
崔蘅重生后第一次没有做梦,完完整整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她翻了个身,皱着眉睁开沉重的眼皮,瞧见窗边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猛一看像是头大黑熊。
崔蘅的头皮顿时炸开,瞌睡飞得无影无踪,爬起来拎起枕头就朝外砸,尖叫道:“阿爹阿娘快跑!家里进熊瞎子了!”
窗外响起一道惨叫,听起来像人,崔蘅愣了一下,连忙下床打开门。
崔安抱着枕头坐在地上,额头上的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肿胀,疼得面目扭曲,“你一个姑娘家,怎得力气如此大!?”
因伤了堂兄,崔蘅被罚面壁半个时辰。
丽娘给崔安用鸡蛋滚着额头。
“我一片好心,想着妹……她睡那么久该饿了,想叫她起来吃完饭再睡,谁承想她一睁开眼就拿枕头砸我,还叫我熊瞎子。”崔安这回有人撑腰,又想起上次被她那童养夫欺辱的事,委屈地直抹眼泪,“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在这里待了,我要回家。”
崔蘅不可置信地扭过头:“你一个顶我三个,还说我欺负你?”
“不是你,是他!”崔安指着崔蘅身边正翻着书的谢令闻道,“他欺负我!欺负得我可惨了!”
谢令闻缓缓掀起眼皮望向崔安,崔安抖了抖,叫道:“叔叔婶婶你们看,他还瞪我!”
“你污蔑我便罢了,还敢把脏水往谢哥哥身上泼!?”崔蘅怒气冲冲地撸起袖子,一把揪住崔安的衣领,“我看是方才那下不够狠,还没把你脑子里的猪油震出来!”
“阿蘅,回去站好。”崔显加重语气。
崔蘅不服气,站着没动。
崔显无奈,转而问崔安:“那你说,令闻为何欺负你。”
崔安嗫喏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崔安,你是不是去招惹谢哥哥了!”崔蘅一眼便看出他面上的心虚。
“我没有!”崔安惊恐地大叫道,“我哪敢去招惹他这个疯子!”
“你叫谁疯子!?”崔蘅一脚踹在他的肚皮上,把他踹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眼瞧着女儿如猛虎一般就要扑上去,丽娘一把捞回她。
小孩子拌拌嘴可以,若要真动手,老家那边指定要找过来闹事,对崔蘅的名声也不好。
闹剧以崔蘅罚写六张大字,崔安赔获三个鸡腿结束。
崔蘅静不下心,写的字堪比鸡挠地,干脆趴在书案上画王八。
谢令闻坐在一旁,已经写完一张。
崔蘅画完一只王八,往他身边靠了靠,神秘兮兮地问:“谢哥哥,你是怎么教训的崔安啊?”
谢令闻的手一顿,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成一团。
他攥紧笔杆,“你知道?”
“崔安那个性子,受点委屈恨不得昭告天下。”崔蘅轻啧,“你竟然一次就把他收拾老实了,真厉害。”
不是他厉害,是她顾及太多,又太心软。
“为什么知道还帮我?”谢令闻望向杵着脸看他的小娘子。
“难道我还帮着整天欺负我的崔安吗?”
很合理的回答,可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空。
谢令闻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空,便点了点头,垂下眼继续写字,只是下笔阻塞,不似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