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秋都出了一头汗。
“哎,你为何对他比对我这个堂兄还好啊?”他舒坦地晒着太阳,眯起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崔蘅。
崔蘅没搭理他,继续扎马步,额头上的汗珠一直滑落到鼻尖,一颗颗砸到地上。
“嘶——”
崔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放下二郎腿翻坐起来,瞪着眼睛道,“他不会是小叔给你找的童养夫吧!?”
崔蘅瞥了眼崔安,不明白他那脑子里除了肥油还剩什么。
她把砖头从自己胳膊上放下来,打了一盆井水,把自己的脸整个浸入水中。沁凉的冷水驱散燥热,她顿感清爽,正要抬起头时,一只手却猛地将她又按回水里。
崔蘅猝不及防被灌一口水,按住盆沿正想使力对抗按着她的手,后脑勺却猛地一空。
她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只见身后空空荡荡,崔安好端端地在廊下坐着,朝她贱兮兮地笑:“他是不是你童养夫,告诉我我就不欺负你了。”
崔蘅气得咬牙切齿。
她这个堂兄有点小聪明,做坏事往往会留余地,叫对方生气却又不能真怎么样他,比苍蝇还讨人嫌。
崔蘅擦干脸上的水,转身进了灶房。
眼看着她依旧拿自己当空气,崔安恼了,正要跟上去再教训一下她,却见她端着一叠蒸糕出来。
“哥哥,咱们边吃边说。”崔蘅跪坐到他身边,夹起一片糕,乖巧地道,“我来喂哥哥。”
小娘子柔顺的模样大大取悦了崔安,他仰躺到椅子上,张嘴接过蒸糕,心满意足地道:“这才听话,哥哥又不会害你。我跟你说,那个谢令闻,你可不能嫁他,他一穷二白,指不定就是想来吃咱们家绝户……”
崔蘅唇角噙着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赞同地点头,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直把崔安的嘴塞得合不上。
“妹……不要了……”崔安噎得直翻白眼,“水……水……”
“哎呀,阿娘好像喊我了,哥哥你慢慢吃,我去寻阿娘了。”崔蘅对他的呼救恍若未闻,走之前往他嘴里又塞了块糕,还贴心地用筷子帮他朝里捣了捣。
崔安憋得脸通红,扑腾着想起身去找水喝,结果连人带椅子摔在台阶上,疼得他涕泗横流。
在他绝望之际,书房的门忽然打开,青衫少年立于廊下,漆黑的双目直直地望着他。
他蹲下来替崔安解开绑在椅子上的衣带,嗓音温和:“想喝水吗?”
崔安赶紧抠掉嗓子里头噎着的糕,含着泪拼命点头。
谢令闻扶起他,领着他到灶房。
崔安喜不自胜地冲进去,刚连滚带爬地摸到水缸,脚边就不知道被什么绊住,倒栽葱一样掉进了缸里。
他生得肥胖,肉溢了满满一缸,缸里的污水被挤出来,溅湿谢令闻的衣角。
崔安扒着缸沿探出头,怒瞪着谢令闻,“你敢……”
剩下的话淹没在水中,变成一串串水泡。
缸里的水如沸腾一般,崔安拼命扑腾着手脚想站起来,头顶上的那只手却像山一般稳稳压着。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头顶上的手忽然转而将他拽出了水。
崔安的脸泡得更加肿胀,眼睛被水浸的又涩又痛,他似死鱼般拼命张大嘴呼吸,缓过神后就要破口大骂,却见那书呆子背着光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瞳仁黝黑,看着他挑起一抹淡笑:“喝够了吗?”
崔安咽了咽唾沫,脸色煞白,“够、够了。”
谢令闻微微颔首,朝他伸出手,他顿时狠狠打了个冷颤,猛地闭上眼,可谢令闻只是将他的袖子理了理,让崔安松一口气。
“这只手砸的她。”谢令闻的嗓音很淡,崔安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
手腕碰上一抹冰凉,有什么东西反照着光,直晃人眼,他定睛一看,差点晕死过去。
“我不欺负她了!我不欺负她了!”崔安又哭又叫,直朝后缩,可水缸就那么大一点,他怎么退,那刀都紧紧贴着手腕。
他能看出来,这人是真想砍他的手。
缸里的水溅到谢令闻脸上,自他鬓角、下巴蜿蜒而下,钻进衣领,一片冰冷。
他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清明,将刻刀收回,冷冷地看着崔安,“往后不要叫她妹妹。”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晚饭时,崔蘅听说崔安掉进水缸,笑得直不起腰。
谢令闻恰好进来,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到他身上,有些疑惑:“谢哥哥怎么换了衣裳?”
他白日穿的还是青衣,现下却换了身灰色长袍。
谢令闻面色不变,简短道:“天凉。”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喷嚏声,二人一起看过去,见崔安瑟瑟缩缩地蹭着墙进来,一触即二人的目光,顿时缩了缩脑袋。
崔蘅挑眉,崔安怎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身边的谢令闻站起来去拿筷子,刚伸出手,崔安忽然尖叫一声抱住了头。
谢令闻顿住,撩起眼皮。
崔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不明白状况。
崔显和丽娘进来,也一脸莫名其妙:“怎么都干坐着?快吃饭啊。”
谢令闻将筷子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