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狭小的夹层澡间里。
苏铭蹲着,身上穿着灰色和服。
眼睛直勾勾看着墙上的一道裂纹,眼神空茫茫的。
“吃饭了。”
涂山瑶端着碗走过来,里面是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咸菜。
她换了身素色和服,头发松松挽着,脖颈和锁骨上有着些许淡粉红痕迹。
苏铭没动,还是盯着那道裂纹。
涂山瑶看到苏铭还在盯那道裂纹,脸色浮现一阵红晕,旋即恢复正常,在他身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苏铭很听话张开嘴,吞下那口粥。
他的吞咽很慢,喉咙滚动一下,然后又恢复成那副呆滞的样子。
喂了小半碗,涂山瑶停下勺子,用手擦了擦他嘴角。
“还饿吗?”
苏铭摇了摇头,目光从墙上裂纹移开,落到涂山瑶脸上,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水。”
涂山瑶起身,舀了半碗清水,喂他喝下。
喝完水,苏铭眼眸开始变得清明些许,然后问道。
“我……是谁?”
同样的问题,这几天他问了不下百遍。
涂山瑶说道,
“你是苏铭。”
这些话,她也重复了无数遍。
苏铭抬眼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干净,像初生的孩童,却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茫然。
这种眼神,让涂山瑶鼻尖微微发酸。
“苏……铭。”少年轻语道。
“对,苏铭。”涂山瑶点头道,“我叫涂山瑶。记住我的名字。”
“涂山……瑶。”
他跟着念,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嗯。”涂山瑶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这几天,她对着这张脸,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是我。”
这时,
一个少女轻手轻脚拉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小声道:
“涂山姐姐,外面好像消停点了。我爹爹说,可以去后街的木村医生那里悄悄拿点药,他对我们这些穷人一向心善。”
涂山瑶立刻收敛了笑容,恢复警惕:“多谢你,小結月。
小結月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靠坐在墙角的苏铭,眼里有些好奇。
这户收留他们的,是一对老实巴交的澡堂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小結月。
涂山瑶用身上还算值钱的小首饰作为酬谢。
在这人人自危、搜查逆贼风声鹤唳的时候,这家人能冒风险收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已属难得。
小結月很快离开了。
夹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铭视线又挪回了墙上那道裂纹。
“看什么呢?”涂山瑶问。
“……不知道。”苏铭说,“就是觉得……好像该看看。”
涂山瑶没接话,只是伸手把他有些散开的领口拢了拢。
这个动作她这几天做了很多次,像已经成了习惯。
过了一会儿,苏铭忽然开口,“你……是我妻子?”
涂山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他整理衣襟,“嗯。不然呢?你以为谁会这样照顾你?”
“哦。”苏铭应了一声。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她,好像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的脸。
涂山瑶任由他看。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现在挺狼狈,头发随便挽着,脸上也没什么脂粉,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这几天既要应付外面的搜查,又要照顾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我……生病了?”苏铭又问。
“嗯,撞到头了。”涂山瑶面不改色说道,“很多事情记不清。不过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苏铭点了点头,好像并不太在意自己失忆的事。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握了握拳。
“我好像……力气挺大。”
涂山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
“是啊,你以前是干力气活的。搬东西,扛木头,什么都做。”
苏铭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下午,小結月悄悄回来了,带回来一小包草药,还有两个饭团。
“木村医生说这是安神的,让这位哥哥好好休息。”小結月把东西递给涂山瑶,小声说,
“外面还在查,不过没那么严了。听说是神社那边的大人们抓到了,一个很凶的女人,会操控虫子……”
涂山瑶眼神一凛。
蚩媚……被抓了?
她不动声色接过东西,道了谢,又叮嘱小結月最近一定要小心,别再出去打听。
小結月点点头,乖巧离开了。
涂山瑶把饭团热了热,分了一个给苏铭。她自己没什么胃口,只掰了小半个慢慢吃。
苏铭吃饭的样子很安静。
他吃完了自己的饭团,看了看涂山瑶手里那小半个。
“你吃饱了?”他问。
“嗯,我不饿。”涂山瑶说。
苏铭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半个饭团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