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人群,武燕杰忽地有些恍然。
温钥啊温钥,是不是早在很久之前,你就料想到了这般场景?
在你的料想中,我是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站在这里,还是同你一起,争论着到底应该给这罪恶滔天的王二麻子仁慈的绞刑,还是他应得的斩首?
“头儿,人齐了。”
武燕杰回过神来,示意让负责押送的小三子把犯人架上来。
“宏县的百姓们!”他咽了口唾沫,大吼道,“今儿个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看一出好戏!”
“众所周知,那无恶不作的王二麻子,带领着手下的倭兵,抢了宏县的粮仓,抓了各位的儿子,抢了诸位的妻女!”
底下仍不知他要干什么的百姓听到这个,都开始闹腾,怪罪他揭开了宏县的伤疤。
“今天!我们平军!就要为宏县讨个公道!”
武燕杰一把掀开包着王二麻子那张脸的黑色头罩,一时间,底下惊呼四起。
“我们平军费劲千辛万苦,从鬼子手底下抓来了这个畜生!现在!”
武燕杰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愤怒都宣泄出来似的,吼声震天,轰如雷霆。
“我!武燕杰!”
他拿起早就磨好的大刀,红着双眼。
“为大家!讨了!公道!”
举刀,蓄力。
“请大家明白!鬼子!可以打!可以胜!”
灌注全部希望,代表着那千百个为他而死的弟兄的一刀,直直。
“清倭贼!荡炎夏!”
劈下!
“清倭贼!荡炎夏!”
“清倭贼!荡炎夏!”
“清倭贼!荡炎夏!”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喊,接着那声音越来越齐,口号越来越响。
直到最后,连那尚在襁褓的婴孩,都不再啼哭。
他们纯真的灵魂被这股气势所感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希望”这种,波州百姓,甚至炎夏人民都很久没见的东西。
一时间,他们笑了。
后来,后来武燕杰带着王二麻子的头游遍了波州,几乎所有人见了都对平军有所表示。
有的县令捐了粮,有的地主送了枪,他们都竭尽所能,为平军献了一份力量。
平军收到的礼有很多,但唯一例外的就是,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有无数的年轻人,带着行囊,背井离乡,在家人自豪而略带伤悲的眼神中,加入到平军的队伍里。
第一仗在王二麻子死的两个月后,地点在安山县。
平军一路势如破竹,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安山县的大门,在第一天就除了倭寇,拿下了冈山政志的人头,解放了这座被寇贼占领最久的安山县。
随后的几年,武燕杰带领着平军和无数向往和平的百姓,打下了东洲的鱼麟海,攻破了南州的铜鼓关,击碎了西州的巴伶郡,轰开了北洲的隋林门。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最后一个侵略者离开了这片神圣的土地。
武燕杰此时身披华服,站在高处,望着远处驶离港湾的大船,内心千百种情绪交错,在最后,竟只有一丝唏嘘从中脱出,让他微叹出一口浊气。
“小三子...”
身后的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却依然有着初见时的神态。
“我在。”
“你说,要是阿钥看到此情此景,会作何感想?”
小三子想了想,在远方那艘大船彻底不见时,说了一句。
“大概,是劝诫你不要骄傲吧?”
武燕杰听了以后,忽然笑了。
“确实,你比我懂他...你比我懂他。”
“呜呜呜呜,你比我懂他,你居然,比我懂他。”
他似哭似笑,时而自嘲,时而捶胸,到最后,他只能裹紧身上的衣物,叹了一声“这里的风,太高,太大”之后,黯然离开此地。
许多年后,平军断了艾河,打下羊城,进了朱县,通了长渠。
所有的军阀,不是逃,就是死,眼看和平即将到来,百姓们却纷纷闭了门户,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干系。
在武燕杰即将正式接受“平国第一任大总统”的职位的前一天,异军突起。
这些人不知从何处来,不吃从何处起。
仿佛每个地方都有他们,又好像他们只是平军的空想一般,找了半天也不见踪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自称是“新五军”的势力,对平军十分熟悉。
平军的战略布局,总体防线,基本战略像是直接摊在新五军首领的脸上一样,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
仅仅一个月,平军就失去了绝大部分领地,一时间平军内部人心惶惶,只要是官位高一点的都想着要尽早离开这个国家,到他乡用近段时间贪来的珠宝过上好日子。
西京,国务府。
已经初露老态的武燕杰扔掉手中的文件,颓然倒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局面到底是为什么?
“三子,你走吧。”
武燕杰望着天花板,“那边第三个抽屉里有几根金条,你拿着它,随便找个洋人的国家,走罢。”
“好像我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