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看出夙韶通灵懂人言。
他会站在自己笼前给自己讲笑话。
他知晓自己不吃荤。
他教她识字,知道她能听得懂。
他为自己起名字。
他会偷偷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馒头塞给自己。
夙韶从未看清韶音的脸,只记得他双手双脚都是镣铐。
她记得韶音蓬头垢面,满身虱子脏乱不堪。
可夙韶却觉得韶音比任何人都干净。
韶音陪了夙韶五年,也教了五年。
是韶音教会她不要学会憎恨,学会谅解。韶音告诉她这世上好人与坏人同在。
地牢中的守卫都笑韶音是傻子。整日对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蛇说话。
可夙韶知道,他不是。
“后来呢!”徐焱没想到夙韶竟有这样一段经历。
夙韶素来不喜记事,可六千年了,夙韶依旧清晰的记得韶音那一缕缕脏乱的头发落在胸前。还有韶音腕间一只看不清的腾像。
韶音永远都那般风轻云淡。
“正如韶音所言这世上好人与坏人同在,那些人关押了我三十年,最终却是韶音救了我!”
夙韶在韶音的帮助下脱离了万德楼。
韶音私下放了自己,他却被那些人打成了筛子一般。
夙韶小小的蛇身每日往返在这盛都的大街小巷中,只为寻到救韶音的法子,等真正再见到韶音是夙韶逃出万德楼的一个月后。
夙韶千兴万苦又回到了万德楼,她在一处夹角看见韶音被人绑在了架子上,衣衫更加破烂不堪,通身是血,口中吊着最后一口气。
夙韶想带韶音走。
她躲在角落里蓄势待发之际却在韶音眼中读出了决绝。
夙韶不懂人类的情感,也不知为何韶音为何甘愿赴死。
明明他知晓,若论自己十万年的修为,破了万德楼并非不可,可韶音眼中的拒绝被夙韶读懂了。
只记得那日的韶音依旧一身风轻云淡,仿若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哪怕是生死。
再次回到蜀山,是韶音身死很久以后。
夙韶在有人的地方游荡了一千多年,看尽了是是非非,却仍旧看不懂人界的许多事情。
只是这一千年中她也再也没寻到如韶音那般的人了。
夙韶再次回到了蜀山,此后经年整日在山上修炼,再也没下过山。直到被砚潼君无意间带回仙界。
“这世间当真有许多万般无奈!”似乎是想起什么,徐焱莫名感慨。
夙韶敛下心思,这些事她已经许久没想过了,经年不回忆,却依旧夹刻在骨缝中。
“若是没有我当初的万般无奈,今日万般无奈的便是你了!”夙韶回神打趣道。
明明是她的经历,怎么觉得徐焱比自己还要郁结。
若是没有她对这盛都的熟悉,只怕这会儿徐焱已经被那鲛族公主带回去了。
后来离开万德楼后的夙韶才知道,万德楼中有阵,能极好隔绝外界探听,这也是为什么夙韶会带徐焱来此。
天色渐晚上,华灯初上,盛都的夜晚被满城的灯笼装点的热闹有趣。出了万德楼寻找徐焱的那波气息早已消散。
万德楼顶层砚潼君眼中看着分路而行的夙韶与徐焱二人静默出神。
他原是觉得这周遭的灯会太过吵闹,他才在此处躲了会清闲,没想到竟出乎意料的听了个故事。
韶音……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砚潼君转身消失在原地。
这边夙韶自与徐焱分开之后便转身朝着牡丹的方向寻去。两人分开了许久,她却有法子寻到牡丹。
与徐焱匆忙离去之后夙韶寻了个空档传讯给牡丹,叫她安心在城中等着自己,她办完事会去寻她。
夙韶出了万德楼便再次给牡丹传讯,只是去寻牡丹的路上,想起一件事来,既而转身有朝着与牡丹相反的方向。
不过一刻钟便出现在了刚入城时停留的那家灯铺前。
一会不见铺子上倒是多了许多更精致的灯笼,好在夙韶初来时看见的那一对灯笼还呆在原处。
便出钱将兔子灯与莲花灯一起收入囊中。
这铺子周遭虽不算冷清,比上其他灯笼铺人却不多。
夙韶拎着刚买来的灯笼准备转身去寻牡丹,刚转身没想到身后会来人。
猝不及防手中一只兔子灯掉落在地。
夙韶看见跌在地上的兔子灯心中忍不住惋惜。
刚才她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没想到回头竟会撞到人。
她到底是有些修为傍身,按说不该轻易撞到人才是。可见此人也是有些修为在身,也不知到底是何人。
夙韶只觉得鼻翼间一阵似曾相识的香味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