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看来这贼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周围渐渐恢复正常,戏声又起。
沈知韫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位“救命恩人”身上,面前男子,着一身黑衣,少年意气也掩盖不住,沈知韫没想到看一场热闹戏,倒是碰见故人。
“燕小侯爷,好久不见……”
永安侯府世子——燕祈安,当年宫门初见,那么明媚坦荡,今日重逢意气犹在,却是多了份沉稳与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沈知韫记得当时他的师父死后,燕家被牵连,跟随父亲外放,如今却已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燕祈安将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沈小姐,好久不见。”
周围戏声渐渐淡下去,沈知韫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禁感慨这么多年物是人非。
曾经是京城鲜衣怒马少年郎,一遭变乱,回头已是血战沙场的少年将军。
曾经是宅院天真活泼小姑娘,一场大火,转身已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
沈知韫与燕祈安告别后,没有多做停留,提前离开了满欢楼: “玉容,看场戏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先回去给我爹报个平安,我在这等那人来。”
丫头默不作声,跟了小姐这么些年,向来是小姐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但这次不一样:“小姐,姜呈手段阴狠,我们没必要冒险。”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黑夜,沈知韫偷偷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当时他血肉模糊,皮不是皮肉不是肉,听说是他的父亲犯了事牵连到他,被上头的人百般折磨,随便扔到了个小巷子里等着他自生自灭,也是那天,沈知韫救下人回家的路上,看到熊熊大火吞噬了半边天,得知了母亲的死讯。
夜深风大,沈知韫静静地等着,来人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一时间沈知韫倒是很难将当年那个伤重病躯和如今的杀人狂魔联系在一起,这几年她经常听闻这位玄罗门新掌权——姜呈的“光辉事迹”,不是抄了哪个权贵的家,就是撬开了哪张“铁骨铮铮的嘴,玄罗门直接听命于天子,姜呈更是酷吏中的酷吏,无所不用其极,以前折磨过他的人更是不得好死。
姜呈慢慢靠近,带来的一阵风铺满了杀气,沈知韫看清了他的脸,乍一看是清秀,却还有种野兽刚捕杀完猎物后的嗜血与狠戾:“什么事?”
沈知韫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只觉得深夜的寒意从脚底蹿到心里,视线无意间瞥见他手里握着的金簪:“多年前我救了你,你说你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只簪子,将来若有机会,拿这只簪子找你,便可以帮我一个忙。”
“嗯。”
沈知韫愣了愣。
“帮我查我娘的案子。这案子是交给你们玄罗门前掌事亲自查的,对外不曾公布,我想要知道一些审理的细节。”
“可以。”姜呈答应得很爽快,周围气氛渐渐缓和,沈知韫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姜呈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说:“玄罗门都查不清的案子,多半是外力干涉,你想重查你母亲的案子,可能得罪不少人。”
沈知韫一时呆住,苦笑一番。
“我会得罪不少人……得罪了又如何。”
姜呈看着面前女子远去的身影,目光渐渐软下来,紧紧握住手中金簪——那是他娘的遗物……
月黑风高,沈知韫径直返回沈府,周围没有一点动静,她镇定了一会儿便向书房走去。
灯火还没熄,果然在等着我。沈知韫背着手,低着头,轻轻踏进书房,转眼便看见父亲穿戴整齐地坐在书桌旁。
“爹,我看书房蜡烛还没熄,想着你在里头,来给你请安。”
“丫头回来了。”沈安仁绕过她,站起来活动一下久坐的筋骨,“知道你今天去满欢楼看戏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知韫脑海里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看着面前父亲又缓缓坐下。沈安仁为朝堂之事鞠躬尽瘁,两袖清风,一身傲骨,这些年独自抚养沈知韫和沈宁北姐弟,再未续弦,可未免年事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沈知韫不想让父亲多为烦心:“今日我在满欢楼碰见燕小侯爷了。”
“他们回来了?也该回来了,如今北凉蠢蠢欲动,朝局没以前安稳,燕家世代功勋,当年拼死守住边境十三州,话说回来白任也是一代英豪呀……如今正是需要这些武将的时候,今日上朝皇上说召燕家回京,没想到这么快。”
沈知韫看着父亲,打趣道:“父亲,别想那么多了,沈宁北那小子倒是不继承咱们家的衣钵,世代文人清流,好好地抢起了武将的饭碗,听说北凉上个月犯我朝边境,他立了不小功呢。”
“是呀,等快过年了,他回来咱三人好好庆祝庆祝。”沈安任望向自己的女儿,“听说几日后皇后邀各府小姐们入宫赴宴,万望照顾好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朝局瞬息万变,我老了,干不动了,只希望咱们爷仨都平平安安,才对得起你母亲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