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时候，听说外婆的胃病又犯了，赵末末回想拜年时，她确实清瘦了不少。拜完年回家，打开包，里面有两个红包，一个给赵末末的，一个给赵一哲的。回了电话过去，是外公接的，他说外婆在腌鱼，腌好后让赵爸爸过去拿。然而，赵末末没想到小年都没过，外婆便走了。
生平第一次见妈妈哭得那么凶，表哥和表姐也赶了回来，全在奶奶的病床前默默的流着眼泪。四姨是凌晨三点才到的，爸爸和哥哥去接的人。赵末末和唐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什么话也没说。哥哥和爸爸忙了起来，虽然葬礼是大舅一手承包，但依然从头跟到尾。林晓晗和她爸爸没来，因为相对于赵末末一家，他们更是外人。毕竟离婚对于爱面子的唐家来说，是一个耻辱，林家人从来没有踏进过唐家的门。
葬礼当天，来了很多人，但赵末末认识的特别少。爸爸和哥哥去帮忙接待来宾，唐萱眼睛红红的跟着舅母在和那些人打招呼。赵末末忽然很想逃，因为周围的人好像注意到了自己。
“站着的小姑娘好像是文雅的女儿吧。”
“应该是，刚才我看见她和姓赵的姑爷在一起。”
“不是说几年前离婚了吗？”
“离婚了也是亲戚，人家来是应当的。”
“别人的眼睛都又红又肿，她怎么没哭啊。”
“听说小时候就不怎么亲，应该是没什么感情。”
“好歹是自己的外婆，年纪这么小却很凉薄啊。”
讨论完赵，这些人把话题转移到了妈妈，然后是爸爸和哥哥。最后才说起外婆，有了些许对亡者的叹息。赵末末活了十八年，就参加了两次葬礼：一次是三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什么也不知道，看见哥哥哭便也跟着哭；一次便是外婆这次，是截然不同的体会。外婆的去世真正伤心的人只有以唐家为中心建立的一小圈人，其余人无非是来凑个热闹，更多的人只是因唐家在市里多年搭建起的所谓人脉关系。
“末末，怎么一个人在这，走，四姨有事要你帮忙。”，四姨总是会在赵末末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与她相处的机会不多，但特别亲切。
“四姨，我心里很难受，可是我哭不出来。”
“嗯，我知道。”
走到了宴会厅的休息室里面，赵末末看见妈妈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妈妈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等会儿她醒了，帮四姨劝劝她，好吗？”
“四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
赵末末坐在沙发上，等着妈妈醒过来，原来才四十五岁的她已经有几根白发了，手指也很粗糙。四姨说，妈妈会和爸爸结婚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外婆和外公完全把她宠成了一个小公主。然而，她和爸爸结婚后，不仅学会了洗衣做饭，懂得了砍价挑菜，还好几年都只背同一个包。
“末末。”
“嗯，妈妈，你醒啦。四姨说，让我劝劝你，吃点东西。”
“你累了就再坐会儿，外面肯定来了很多人，我去帮忙招呼一下。”，她才说完就发黑眼，赵末末急忙扶住。
“我们去拜年的时候，外婆说她如果有一天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是医生工作忙，总忘记吃饭，吃也是随便对付几口，万一落下胃病肯定要受罪。但你又是个倔脾气，连她煲好汤去医院看你，你都只顾着忙。其实，外婆，她早就不生气了。”
赵末末不争气的边说边哭，赵一哲推门进来，抱着妹妹和妈妈，陪着她们哭了很久。
葬礼结束，去收拾外婆的遗物，赵末末拿回来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毛线手套和围巾。妈妈不会打毛衣，但外婆会，她总爱给唐萱织些围巾，帽子或者手套。表姐大赵末末很多，其他孙儿辈又都是男孩，所以外婆很多东西都备着双份。东西为什么没有送到赵末末手里，原因肯定和妈妈与大舅那次吵架有关。具体内情不知道，但赵末末知道，妈妈淋着雨从大舅家一路走了回来，而舅舅和舅母拿着伞在后面追她。
“爸，我小时候脾气是不是特别怪？”
“不，是倔，像你妈妈一样。”
“妈妈没有妈妈了，以后我想多去林晓晗家，你会介意吗？”
“爸爸也没有妈妈了，你怎么不心疼一下我？”
“那以后我不嫁人，就在家守着你。”
赵一哲睡醒，他补了一句：“打扰了你们一家三口真不好意思。”四姨要带着表哥和四姨爹去林晓晗家住一晚，赵一哲便跟爸爸回家睡。
老人的心是最柔软的，即使对爸妈离婚特别生气，但外婆外公对赵末末兄妹和其他小辈，从未区别对待。因为讨厌妈妈，连着讨厌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包括外公外婆。浪费时间去记仇，去埋怨是赵末末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过完小年，很快就是大二了。没有寒假作业的假期变得非常无聊，哥哥已经回公司实习，爸爸也在处理积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