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富丽的斩府,面对一个捻须颔首的郎中。
诊脉、验伤、清洗一身灰尘。
简单的几件事,斩珀仍是觉得累极。
身体不复当初轻盈,肩膀手臂双腿亦是遍布青紫淤痕,想必是从摔入枯井留下的伤。
安安静静的水声,洗掉了一身泥土。
也叫斩珀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已经是不过八岁的稚嫩孩童,手掌白皙幼小,脸庞圆润可怜,一双黑色的眼眸,看人如同天生朦胧,泫泪欲滴。
斩珀修行八千七百年,从未有过如此软弱无力的模样。
他忘得干净的凡尘俗事,折磨痛苦,此时重新一一体会。
斩珀换上干净褥衣,心中越发深刻的咬牙铭记:此仇必须杀了李凝铁才能偿还!
小小的斩珀,身上萦绕着淡淡檀香气味,没有了之前的脏乱不适,确实好了许多。
但他肩膀仍是疼,顺势坐在了桌边,扬声嘱咐道:“给我取纸和笔来。”
顺从错愕诧异看他,“少爷,你要写字?。”
“对。”
“可是……”顺才错愕诧异看他,“府里没有笔。”
斩珀仰头看他,差点笑出声。
斩府的院落清静雅致,仆从少说几十,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大富大贵之家。
没有笔?何其可笑!
斩珀理了理衣袖,踏出房门。
“那我等娘回来。”
斩府庭院风景宜人,远远可见一座矗立于天的雪山,院中竹林雅致,无论斩珀走到哪里,都会有仆从跟进跟出。
硕大的宅院,斩珀逛遍了,确实无书无画无笔。
斩珀无奈的坐在庭院,面对郎中叮嘱的两大碗药,顿时有些怀念书院。
至少,他在那里还能捡到一支破毛笔,也不必喝下味道如此古怪的药汤。
斩珀捧着郎中开的一碗苦药,脸颊皱成一团,狠狠灌了下去。
长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斩珀转头见到三娘领着众人归来。
“珀儿,你要纸笔作何?”
温柔贤淑的惠三娘,刚回府,就听到了仆从的禀告。
斩珀忍住喉咙里发涩焦灼的怪味,神色委屈的撒娇道:“娘,我想写字。”
三娘愣了愣,旋即温柔笑道:“为何?”
斩珀直说:“今日我被人推落枯井,是被谢之漓三人嘲笑,他们说我不识字、不会字,我不想一直被人看不起。”
委委屈屈一句话,气得三娘拍桌而起。
“看来我今日还是骂他们骂轻了。珀儿,你放心,明日他们必定跪着与你道歉,再不敢欺负你!”
“那我要的笔……”
三娘笑着坐下,端过了另一碗药,说道:“家里没有笔,还有一碗药,喝了病就好了,乖。”
斩珀:……
他看出来了,不让他拿笔是三娘的意思。
斩珀不再争论,干完苦药,等着明日去书院捞笔。
第二日,斩珀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郎中的灵丹妙药,还是他适应了灵魂痛楚,竟然没有昨日脱力般的痛苦。
身体也变得轻盈许多。
斩府离书院不远,他们仍是乘坐马车出行。
一路上,顺才格外高兴。
“夫人一向威风凛凛,大将军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今日那些公子,再不敢欺负少爷了。”
斩珀枕在软榻上,懒懒的掀了掀眼帘,“平日他们如此欺负我,难道不知道我娘威风?”
顺才眼睛泛起不悦道:“那是他们仗着天人山的仙长撑腰,故意和少爷过不去。听说谢家公子,已经得了仙长的招揽,不日就会收入门下,日后学成,说不定还会入主司天监,成为下一任国师,所以才会如此嚣张!”
斩珀对于修士格外敏锐,顿时提起了兴趣。
“什么天人山?”
顺才伸手,挑起车帘,那座无处不见的凌厉雪山,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得清楚。
“那就是天人山。”
斩珀远眺了一整天的雪山,竟然是应纪国修士聚集之地,山上仙人能掐会算,仙术卓越,与应纪国关系密切,时常挑选资质出众的凡俗弟子,入山学艺。
学成归来,必定在皇朝之中,谋得一席之地。
而谢之漓的父亲,位及司天监太史,世世代代护卫国师,地位非同凡响。
若是谢之漓真的能一跃成仙,未来国师之位,定会收入谢家囊中。
斩珀远在澄明界修行,从未理会过凡人之事,今日一听,只觉得这天人山倒是会作威作福——
能飞升的飞升,不能飞升的家伙,则替他们牵制凡人,以天命之说控制皇朝,不像什么正经仙门。
斩珀此生最恨仗着修为,仗势欺人之徒。
何况谢之漓这种毫无修为,仗着天人山宗门,任意妄为之士。
马车晃晃悠悠,斩珀还想多听听天人山的事情,可惜马车到了,顺才半哄半劝,推着斩珀下车。
斩珀一进门,竟然跪满了一地的仆从,捧着无数奇珍异宝。
唯独谢之漓、洪世望、王学仙三个罪魁祸首稳稳站着。
谢之漓一脸不服,愤恨道:“斩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