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馆外,钟离绥绥手捻数枝梅,轻轻叩门。侍女很快上前打开房门。
钟离绥绥颔首道:“多谢。”
“二小姐客气。”侍女心中迟疑,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往常都是眉弯如月的啊。
钟离绥绥无须人领便找到了钟离清远,缓缓叩门。
钟离清远伏案抄写什么,闻声道:“请进。”
像是明知道来者是谁,他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抄写。钟离绥绥扫了一眼他的书案,瞧见一册装裱熟悉的书籍,她不看书名就知道是什么——《睿王府家规》。
因为她袖中也有一本。
“阿姐让我给你捎句话。”她把梅花插进墙角的花瓶道:“无意苦争春。”
钟离清远笔尖在半空中顿了良久,淡淡地道:“知道了。”
是夜。
孟书君轻轻敲响书房门,得到里边人的回应后,屏退侍女,独自进去。
书房内灯光明亮,睿王钟离震正阅着一沓文书,听她进来问道:“来了啊,今日宴会上的事如何了。”
“处理完了,好在清远和踏雪谨慎那些挨打的人只知道冒犯了睿王府的主子,却不知具体冒犯的是谁。后来又是踏雪的贴身侍女去传的话,还改了罚,外人没有什么怀疑的,只是苦了踏雪。”孟书君落座,正色道:“妾身此来,是想和王爷商量踏雪的婚事。”
“倚梅园内,她看上谁了?”
“呃,易家的三公子,名延,字扶风。”
“易扶风,”钟离震撂了笔拧眉思索道:“易家三郎,少有才名,可惜后来易家落难被易老太爷压着,不让入仕。只是我们这般的身份与站错了队的易家结亲,很难不令人起疑。她看上易扶风什么了?踏雪的原话是什么。”
孟书君难得迟疑,斟酌了片刻道:“踏雪说,他长得美。”
钟离震:……
这不着调的玩意儿总能时不时地气着他。
良久,他手抵额头叹道:“别的不谈,你有空探探易家的口风,我在找给机会看看易延的为人。还有她的嫁妆。”
钟离震忽然顿住,目光柔和道:“倚梅园是她母亲亲手建成的,如今也让她带去吧。”
室内烛火跳跃,偶有批驳之声,孟书君垂眸道:“若姐姐能看到这般光景,应当是很开心的。”
静默无言。
钟离震想了一想,爽朗笑道:“依她的性子,早就拉着你我去易家相看未来女婿了。这个时候说不定外孙外孙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是姐姐能做出来的事,”孟书君眉眼明亮许多,又颇为怀念地说:“踏雪的嫁妆她来操持才对。”
“金银财宝之外,兵书马鞭长雕弓。可别了吧。”钟离震泼冷水道。
孟书君驳道:“才不会,休要说我姐姐。”
“好好好,知道你俩手帕交,姐妹情深。”钟离震无奈妥协道:“今日宴上皇上提及踏雪的婚事了,我们还是小心的好。几年了咱家蒸蒸日上,皇上也对我多加提防,你和绥绥也小心些吧。”
孟书君应下,听得屋外钟漏声,遥遥望去祠堂,问:“这个时辰,不知踏雪怎么了?”
夜色寂寂,无人应答。
踏雪此时好得很。因着郡主被罚抄家规的次数太多,管家便备了专门的册子,册子不厚薄薄几十张订在一起,刚好够抄完一遍家规的。她耐着性子画了半本,把笔一扔没骨头似得摊着。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地她睡不着,便对着各位先祖的牌位给他们罗列生前的功绩。
“哟,皇太太爷,圣德皇帝,您生前可不得了三抚南蛮,四伐北蛮。可惜了,一回都没成功,怪不得您谥号“圣德”呢,确实仁慈。”
”皇太奶奶,听说您当年一舞《剑气》动四方,从此盛宠不衰,那舞难吗?”
“皇爷爷,您也不错。您是真风雅,睿王府上的三绝还有京城赏梅的风头都是您带起来的。听说您的诗画都挺值钱,怎么来睿王府的时候没赋诗一首。”
“还有皇奶奶……”
就这么插科打诨论资论辈一圈问下来,到了睿王妃的牌位面前。
钟离踏雪想了一想,问道:“娘,饮月城好守吗?”
依旧是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