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议事,是她一个人撑过了生产的那一夜。
后来却被诊断出患有不治之症,恰逢那段时日老爷仕途不顺,家中请来一个巫师祛灾消难,谁料那巫师摆弄一番,竟将灾难的来源指向她刚出世的女儿身上。
谢理对此颇为迷信,也觉得她是不祥之兆。
便连夜命人,将她还不足一月的女儿送去庄子上,名义上是养病,实际就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谢夫人不是没有恳求过,女儿那样小,她什么都不懂,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这个世界,便要被她的亲生父母给抛弃。
只是她的恳求没有用,谢理独断专行,完全不顾及她。
而她因为家族式微,这些年来一直倚仗着谢理,不敢对他生出反抗之心,便也忍痛默许了这个举动。
十余年来,她当初不忍难受的感觉早已淡化了许多,甚至潜移默化的想,给当初丢弃的女儿找一个好亲事,便也算是弥补她了。
太子殿下风姿玉朗,京中人人夸赞,能嫁给他,多少世家女儿求之不得。
她以为,这件得来不易的亲事便是对女儿的最大弥补。
却不料,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她的感受。
思及此,谢夫人掩面哭泣起来,这些年来,她日日活在愧疚之中,却不料,竟也成了推女儿进深渊的幕后之手。
谢琉姝抿了抿唇,看向她的目光复杂,今日她本不欲说这些事,她只是想见一见,家人是否平安无恙。
毕竟他们是这世上唯一与她有着血脉相连的人。
只是现在,她心中仅有的柔软也消散了,看着眼前妇人哭泣后悔的模样,她甚至没有半分动容。
良久后,她淡淡出声,“我会去求陛下,让父亲外放,远离权势之争,也算是报了生育之恩,至于以后如何,便看命运吧。”
话落,谢琉姝朝着谢夫人跪下,磕了几下脑袋,一如十几年后再次相见的那样。
不过那一次是重逢,而现在,却是……永别。
谢夫人手脚慌乱,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磕满三个响头之后,无措的扶起她来。
恰好此时,殿外的大门被打开,钱影再度出现,他玄衣盔甲,冷淡的注视着眼前一幕。
“时间到了。”
“晚晚。”谢夫人似乎有些不舍,回过头来看她,但却因为外人在,不好多说些什么。
她转身跟着钱影离开了。
谢琉姝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张唇:一路保重。
而后,门被阖上,大殿里又恢复寂静安宁。
她失神的瘫软在铺着毯子的地上,眸中怔愣。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母亲说出诀别的话语,那一瞬间,仿佛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不甘,难过,怨恨,小心翼翼都消散不见,只余空落落的怅然。
原来从期盼到失望也不过须臾。
她曾经翘首期盼能得到家人的关怀,到最后也不过是利用加舍弃。
金乌西沉,余晖落下,从窗牖处射下几缕光阴。
地板冰凉,她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月明星稀,大殿里彻底无了光。
她的脑海昏昏沉沉,感觉大脑有些疼,昨夜没休息好,加上前几日风寒未愈,她感觉周身冷冰冰的,似乎是又生病了。
谢琉姝垂下眼,勾唇自嘲,什么时候,这具身体变的如此虚弱了,一个月的时间,她竟反复生病。
外头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她才如梦初醒,抬眸朝着外面看去。
钱影从外头走来,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陛下说,让你即刻过去。”
钱影是沈肆身边的人,跟着他出生入死,某些时候,他的态度就表明了沈肆的态度。
沈肆若是喜欢她时,他也会对她恭敬有加。
沈肆若是厌弃了她,他也不会对她有好脸色。
就如现在,明月高悬,天色已晚,深夜前去,能有什么好事。
想到昨夜那人冷淡不容置疑的样子,她便觉得心下有些犯怵。
她宁愿沈肆休弃她,厌恶了她,也不想面对他冷淡幽深的瞳孔。
清冷的月光照入窗牖,少女乌发泻开,一双漆黑的眼眸敛下,长睫抖了抖。
风从打开的大门处吹进来,她的头疼有些严重了,但是一想到若是不去见沈肆,等待自己的还不定会是什么严酷刑法。
她便强撑着起身,抹了抹眼角边的湿润,低声开口道:“我知道了。”
钱影望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门外。
静静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