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的正常,其实还?有隐患。
那应该算是患了某种精神疾病留下来的后遗症,菌类的梦境里没有死亡,只有孢子?们的生长发育。就算走在人间,听着人声鼎沸,那些孢子?们也没让他?看见一眼死亡,或者说,死掉的人就是已?经成?熟的菌类,死亡就是释放孢子?。
街道上走着的不是人,而是生长着准备迈入成?熟期的菌类。
活动就是汲取养分,静默就是生长。
而整个世界,整个世界,是避免阳光曝晒的树荫……下的培养皿。
黑田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时,能注视到的云层是光投射下树叶的脉络,看见的被称为太阳的东西,是枝叶间空隙漏下的光。
枝叶在世界之上。
这样?的世界待久了,看见正常的死亡都觉得?亲切。
事故、事故现场的侦探和警察、现场人们在人际关?系上的冲突、嫌疑人的狡辩,这些亲切得?让他?感知到自己还?活在正常的世界里。
这就是黑田正常中的隐患了。
所以他?现在不会是惊吓过?度。
是旧疾复发。
黑田的身?体防护机制被触发带来的呕吐,是大脑在试图从他?的身?体上找出诱因,从胃里、从记忆里,找到今天食用过?菌类的证据,然后顺理成?章的结案,得?到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因为食用过?菌类所引起的幻视。
正如现场
的侦探所做的那样?。
“我觉得?我还?是该吃药。”
黑田说。
从加班地狱——用本人的说法是“连滚带爬还?坑了自己后辈”——才跑出来的小泉随手开了一罐啤酒,用着过?劳死的脸说着,“那也还?不错啊。”显然已?经加班到意识恍惚。
黑田是做完了目击证人,在警方的看护下,等待身?体好转,又做完了笔录出来的。因为意识到自己旧疾复发,症状还?比之前更加离谱,所以他?找了个公园坐在长椅上给小泉打了一个电话。
小泉那边应该是在车上,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有他?说过?的后辈们。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你等我一下。”
就成?现在的样?子?了。
一个旧疾复发的精神病人,一个加班到直接肝命的社畜。
两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就着公园和街道的灯光,一人拎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
要说为了未来发愁,也不至于。得?了病就去治,治不了也没什么,加班快要猝死就拉着后辈出外?勤,挤出来喘息的空隙。
迷茫吗?
不会迷茫的。
明天就在几个小时之后,街道上还?有着为生活奔波的人群,他?们两个身?上还?有债务,目标明确,没什么机会留给迷茫。
黑田有的只是一些猜测。
比如,他?其实很正常,有病的是别人。
这个猜测让小泉笑了起来,顺道将嘴里的啤酒吐了出来.
“啤酒喝不了就买果汁。”黑田看着小泉手里的啤酒,“这样?也太浪费了。”
“能喝完的,就是苦,习惯了就好。”小泉抹了一把嘴,笑的大脑都清醒了一点,“你这种说法,让我觉得?我都不正常了。我身?上长了那些菌类吗?”
黑田认真的看了一遍,说:“没有,你身?上没有这些。”
“那能看见人脸和建筑物吗?”
“也能。”
“那就想好一点,就当自己开了挂。没有谁不正常,只是你的眼睛通透了一点。”
小泉说。
在繁重的劳动里,在劳动量不等同于工资的环境里,必然会丢掉什么。“我拿到的钱并不足以弥补我在高?强度工作中损失的东西,但我又迫切的需要钱”——当
前需求和未来需求的取舍。
谁都知道长时间的通宵加班对健康的损害,谁都清楚放任自己身?上的疾病发展可能会丢掉性命,但在高?薪水和当前并没有治疗方法的情况下,黑田和小泉做出的选择没有什么不同。
能糊弄自己就去糊弄,自己糊弄不了就让别人给一个理由?。
他?们选择了对自身?健康的麻木。
准确来说,是对未知情况的钝感。
无法解释的情况就当做自己是特殊的,整个世界其实都正常。
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的,所以免不了欺骗自己。
但黑田那天还?是跟小泉坐了很久,他?是试图想起来自己生病之前见到了什么的,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再重新解释一遍。糊弄自己是很容易的事,想要探究真相?就很难了。
他?这样?的人,所看到的东西,在正常人的认知里应该是精神病的视觉。
被拉来一起糊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