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自然能看出他的想法,也不介意替他挑明,“宁平,我不为难你,你要我就能给你。”
宁平的抗压能力太差,他自然不会在这兔崽子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去打压他,只是有些事必须早早警告他。
“温家不怕白养你一个吃饭的,但你既然要出去做事,若是回头再给我惹麻烦,我没这么多心思收拾你的烂摊子。”
宁平明白他的意思。
他以前许多事都是被他们强行安排着做,他虽干着那堆闲散的活,但也不太走心,随时就爱撂挑子。
现在既然是他自己主动开口要,若是再随着性子惹事,这罚得他自己来领。
大掌柜见他算明白了,也没必要再多说,“少夫人前几天把肉铺的掌柜辞了,你去补那边的缺。”
掌柜……
宁平的知识盲区还是挺大的,“我不太会……”
大掌柜笑了一下,随手拿过书继续往下看,“那边会有人教你。”
他摆了摆手,没事了就催促宁平赶紧出去。
宁平见他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书,什么志怪奇谭的破小说,竟还能装出一副不爱受打扰的样子。
他揉揉膝盖,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林清乐倒是见到了宁平从大掌柜房里出来,稍稍躲了一下,等宁平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她最近不想见宁平,怕自己关心则乱,不如不见。但今天见他没有继续在外面跪着,心里多少有些高兴。
两个麻烦精。
大掌柜是送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他只想带一个,任谦硬是设计把宁平塞进来,这事于公盈亏未知,于私他显然亏了。
林清乐不打扰大掌柜,赶紧给他倒了杯茶,“您坐着,您坐着。”
她就是来找大掌柜聊聊天。
“大掌柜,你说我们多置办一些田产怎么样?”
粮铺掌柜说得实在太有道理,铺子不能抵抗风险,就连首饰铺也说倒就倒,只有不动产才是旱涝保收的王道。
大掌柜接过她递来的茶,“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林清乐把粮铺掌柜的说辞跟他转述了一番,“没有田和粮,遇上天灾人祸,我们不就得破产了吗?”
大掌柜笑笑,“少夫人,你有两千亩田地尚且怕破产,那那些只靠几亩地度日的百姓呢?”
林清乐一愣,这一句话瞬间把她激灵一下,让她寒毛直立。
她既然知道不动产可以抵抗风险,第一时间自然想到增加自己的不动产。
但他们没有能力去更大的地主手中分上一杯羹,只能选择向下兼并农民的土地。
她把土地当成抵抗天灾人祸的法宝,百姓何尝又不是?
她有两千亩地尚且怕破产,那只有几亩地的百姓呢?
林清乐忽然为自己之前的想法吓到发抖。
她竟被粮铺掌柜的三言两语蛊惑到想去兼并农民的土地。
她娘家曾经也只靠七亩地勉强度日,现在的她丰衣足食,却试图对过去的自己开刀。
大掌柜见她竟被吓到了,给她倒了杯热茶,“少夫人。”
林清乐被他叫回神,冒了一头冷汗,伸手擦了一下,赶紧接过水喝了一口。
她的心还在抖。
她刚刚经历了什么?踏上财富与权利的道路,所要面对的蛊惑竟然如此真实。
林清乐缓了好一会儿,哭笑不得。
她有点腿软。
还好大掌柜在她刚刚起心动念的一刻就把她叫住了。
“大掌柜……我……”
回过神来的林清乐吓得抖得不行,扶着榻上的案几低头掉泪。
“我害怕……”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切身的恐惧。
她的任何一个想法,已经足以干涉到别人的命运。她竟没有能力分清那些观点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她向自己挥了一刀,她竟然毫无察觉,直到刀刃快落向她自己,大掌柜及时为她拨开了这一下,救了她的命。
大掌柜笑笑。
刀锋问道,险亦畅快。
路还长着呢。
林清乐抹干净眼泪,捧着茶杯喝完茶,忍不住笑得劫后余生。
有大掌柜在真是太好太好了。
这世上竟有比获得任何财富、权利与爱欲更快乐的事。
她抽噎了一下,抹抹鼻子。
她愚钝啊,她活了不代表她会了。
“那……我们的铺子万一倒了怎么办?”
呸呸呸!
她不想说这种晦气话的,但这毕竟也是个问题。粮铺现在被金家卡着,也过得有些难,进不能进退无可退,那边投入了不少钱,万一出事,温家的损失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