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多解开了两粒,姿态随意地走进来,手臂撑在她那些资料上。
气氛凝固了一瞬间,杨豫舒缓的神情一下紧绷,如临大敌地提起十二分精神,“嗯,怎么了?”
不怪她精神敏感,本质上,他们还是竞争对手。
他打量着杨豫的神情,好笑地收回手,没多说什么。只是手在西裤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小板白色的胃药,边缘被剪刀修剪得很圆润,正是一次的分量。
“我看你没吃午饭,本来想请你出去吃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把那板胃药又向前递了递,“回礼。”
他指指脑袋,问道,“伤口还好吗?”
“还好,伤的不深,缝针后几天就能好。”杨豫下意识抬起左手,抚摸着手腕结痂的伤口。
上周,同样是忙碌的某一天,天气炎热,室内外温差太大,茶水间的钢化玻璃忽然爆炸了。
玻璃爆炸的很突然,当时没人能预料的到。好在那个时候正是中午,茶水间也没多少人。
只有把咖啡当饭吃的她和不知为何一脸苦闷的他。
最开始,碎裂的声音响得轻微,玻璃在角落处弥漫起细碎的蜘蛛网,两人都没注意到。片刻后,刺耳的爆裂声划破了寂静的氛围,玻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地均匀碎开,刀割般的细碎玻璃顺着冲击朝他们冲来。
几块大的碎片朝他们冲来,她对巨大声响有应激反应,手里的咖啡被吓的脱手,滚烫的热水浇在腿上,只余本能地抬起手挡住身体。
风声带起脸侧的碎发,一块较大的碎片划过她的手腕,另一块直直撞在额头。
鲜血和碎片一块落在地上,留下两个发愣的人。
额头和手腕上的伤口当天就送去医院缝合,伤口里的碎片也尽数被清理干净。类似的伤口她有过很多,这一点疤痕对她来说,甚至算不上困扰。
但他似乎认为杨豫是为他挡了灾,毕竟他一点伤都没受。那之后几次请她出去吃饭。
只不过都被杨豫拒绝了。
诚恳道谢的人站在她面前,微垂双目,低头盯着那个递出的药片,像是能把它瞧出朵花。
杨豫抚摸着右手结痂的伤口,神色逐渐放缓。她重新仰倒在椅子上看他,问他,“回礼就送这个?”
语气有点冲,几乎像是挑衅了,但红着的耳尖又直白地说着,不是。
他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将胃药放在她桌上,“请你吃饭你又不肯。”
杨豫手腕抵成拳头放到唇边一声轻咳,似是解释,“你知道我不在外面吃晚饭。”
其实是不好意思,这点伤哪需要回礼?
“你也不吃午饭。”他低声抱怨一句,撑着身体的手臂微微向前,“我马上要走了,总要给我个机会谢谢你吧。”
走?杨豫动作一顿。
为什么要走?她怎么不知道,好像也没理由知道……不,好歹也算竞争对手,她了解一下不过分吧?
对方猝不及防地抬头,眼眸撞进她的视野中,杨豫脸上的神色被他瞧了个遍。她下意识肌肉紧绷,浑身僵住一样不敢动弹。
“你……好像很有空。”
见杨豫的眼神愈发凌厉,他举起手告饶,“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杨豫沉默了片刻,头一次为自己的语言能力感到遗憾。
她拉平嘴角,直截了当站起身,拿上她的背包就走,潇洒地留给他一个背影,“现在走吧。”
“去哪儿?”
他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她站在门前唯一有光源的地方回头。
“不是去吃饭?你都说要走了。”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补着。白色的灯光剪出些许笑意。发丝被空调吹得扬起,这幅画面就顺着发丝的弧度深进他眼里。
“难道你今天没空?”
杨豫一扬眉弓,脸上的表情很诧异,好似真的在惊讶他的婉拒。
但这场邀约本就是他发起,她明明知道,知道他不会拒绝。心脏砰砰跳着,他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但她还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等他做出选择。就好像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且毫无抗拒。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迫不及待地走进那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