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去接他一口一口吐出的鲜血。他每说一句话,就多吐一口血。黎玥瑶摇着头,叫他不要说了。
黎宝真也蹲下来为他诊脉。只见黎宝真低眉不语。黎玥瑶心中凉了一半,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道:“好听,哥哥,就叫勉,黎勉。可还有别的话了?哥哥?”
黎宝真抚摸着他的鬓角,无限哀悯:“可喜欢山水间,亦或是永昌四方城?”
黎高川慢慢将身子转向黎益,渐渐松开紧握的手,是一张揉皱了的纸。那纸张厚实,虽皱不曾破。他声音微弱:“宝钗姐姐还说,要臣照顾小殿下。臣无能,只得此法。”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攀扯着黎益的裙摆:“高川想要姐姐们,好好活……”
他话尽气绝,一下子瘫软下来,触地有声。鲜血不再喷涌,倒像是雨后青山,众石生泉,漫成涧流。他的气息很快消失在众人的哭泣声中,与黛音的魂魄交织在一起,乘着夜色无尽,春色无穷,化作双星。
最后还是王姁卿回过神来,吩咐下人准备二人的后事。众婢们只觉得不祥,这碧桃春榭白日红绸缎十里,高朋满座;夜来高悬奠灯,亡了一门孤弱。黎益目光紧随着黎玥瑶怀中的孩子。终于,她恳求着问道:“给我抱抱勉儿?帝媛?”
她们之间小小的交接,那般仔细,仿佛那孩子只是安睡。黎益将黎勉贴在自己的脸上,她喃喃道:“是姑姑,是姑姑,我是姑姑。姑姑爱你……”渐渐地她走到院子里,在茂盛的华林里来来回回地回荡,哼起了即兴的歌。
黎宝真觉得她行为不妙,安排着人紧紧跟着。天晞初明,侍女们捧上白衣丧服。众人精致的华服尚未脱去,经过一日一夜精神的折磨,娇弱的面料早已生出褶皱来,未卸旧妆,未理新妆,是满堂落地无人赏的花枝。黎玥瑶孑然一人,仰头看着太阳一点点破晓,春雾生来,是宝镜未磨,有莺鸟在侧,不知其言。
黎益从远处奔来,速度极快,几位侍从也不曾追得上。她一下扑到在黎玥瑶阶前,满是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眼泪花了她昨日精心准备的妆容:“殿下,勉儿会哭了。你听!您看看?”
如雏鸟嘶鸣,那一阵阵哭声在万方沉寂下尤为明显。黎玥瑶不敢相信,颤颤巍巍地掀开遮挡孩子的被子。是一张稚嫩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脸,双颊红彤彤的,嘴唇有些泛紫。黎宝真一把将孩子抢过来,大气都不敢喘,双手不自觉地轻轻踮起她来。
“勉儿?勉儿?”
“速传太医,速传太医来! ”
兆儿小心查看了黎勉的双手,是一双白里透红的小手,瘦、单薄、没有肉。她忙提醒主子们:“也传乳母们来!”
理论上黛音还有两个月生产,黎益早早预备下了保姆,乳母却挑了几遍没有合适的人选。此刻孩子突然有了哭声,王姁卿恐她饿着,喂养不及时又不好,便命阿昀传来息岩的乳母。小小的孩子在乳母的引导下,吮吸了两口乳汁。太医听此消息悬着的心也放下下来。连一向冷静地黎宝真都于庭中向天而拜。
黎勉“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到了息祰耳朵里,他也饶有兴致地在上朝前亲自来看了一眼。黎益被灌下安神汤药,扶到寝阁睡去。息祰至时,几位侍女正围着她梳妆。他撩袍进去,站在黎玥瑶镜中身后,显然一宿好眠。
黎玥瑶既没有回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金盆濯水,息祰捞了一把,试了试温度,又拿起素白面巾在盆中湿了湿,双手将其拧干,递到黎玥瑶面前。
息祰猜到她也不会拿,又丢到清水中。“听说黎高川是服毒自尽,殿下可曾想过,毒从何来?”
黎玥瑶身心俱疲,眼神暗淡无光,她冷笑着,道:“我已经懒得去想了。东宫真真是非之地。今日堂上,我朝旧臣,定要俱本参你。”
“你朝旧臣?殿下真的天真,不知道何为一朝天子一朝臣吗?便真是有那么一波孤臣心心念念着故国,凭他们,能掀起什么波澜吗?殿下,今日朝堂上,只会有孤上表明言故元末帝之弱弟,是如何如何的伉俪情深?是如何如何的殉情?”他拿起木梳子企图为她梳理,可她却执拗地躲开,生生扯断了几根长发。他看着指尖被遗落的青丝,自嘲道:“上古大舜有二妃,泪尽潇湘,孤还以为生死相随只是上古里虚幻的神话。”
他与她如此轻薄举止,丝毫不顾及一墙之隔的王姁卿。或者这就是息祰小小的心机和手段,想换来对方的一丝回应。可那人冷漠得熟视无睹,低头细细地看着丧仪单子。息祰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姁姁累了一天了,叫晚虹来做吧?”
一句冷若冰霜的“谢谢太子关心”,于无形之处将二人距离拉得老远。
“我进宫去了。”息祰心灰意冷,颓败地走了出来。却被王姁卿追了出来。
息祰又高兴起来,但又眼睁睁看着王姁卿跪了下去。他本想着只要王姁卿同他说话,气话也好,算话也好,他都满意。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姁卿又为了一个外人下跪求他。“小帝媛年幼至极,玉京白鹤,殿下若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