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定睛凝眸时，看到的唯余还在痉挛的尸首，和溅起的朵朵血花。
这一刀怎能如此之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起落，只有光影一团。
敌军都觉得脊背生寒，主将一死，军心大乱。
黑衣人一把军刀翩如流云，快如霹雳，入目之物俱是精芒，让人彻骨生寒，被逼的不得不后退。
人、刀、马几融为一体，硬生生在敌军中杀开一条血路，于肃杀暗夜中绝尘而去。
后面的敌军紧追不舍，奈何多是步兵，脚程有限。
月亮渐渐爬上中天，如水的月色直泻下来，地面好像镀上了一层素霜，秋风夹杂着腥气在耳边呼啸，后面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傅潇潇轻轻舒了口气，微红的眸中如白玉啼血，带着震惊与疑惑。
飘逸灵动的身姿，即便兵刃、招式不同，莫名的熟悉感依旧萦绕心头，她心下一片空白，颤声问道：“阿珏，是你吗？”
黑衣人浑身一震，回答她的只有几声压抑的低咳。
她还想再问，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巨响打断思绪。
城门外震天的擂鼓声訇然响起，一下一下木柱撞击城门的闷响，如雷鸣般惊人心魂。
傅澄江此刻正带兵攻城，随着一声巨响，城门洞开。
“杀呀！”震天的喊杀声吼地而来，彭州军如开闸的洪水般直冲进城。
韩廷举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傅潇潇，牵过马匹跑到面前请她上马。
她迟疑地看着他，举步不前。
“将军，快上马啊！”傅潇潇抬眸看向渐进的敌兵，心知此刻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咬了咬牙，翻身换马，视线仍不舍的注视着他。
浓黑的天幕下，遍地是鲜血和尸首，傅潇潇被厮杀的敌军冲淡了心绪，强稳心神，指挥兵士。
由于主将被斩，敌人军心大乱，被斩杀、践踏者不计其数。
彭州军反败为胜，一鼓作气攻克季州。
冰冷的寒夜渐渐被喷薄而出的旭日染上了金红，路边的杨树经了风，黄叶零落。
城中的人们早早开启了一天的劳作，季州中似乎除了换了主人外，一切如常。
傅潇潇呆呆望着郁郁葱葱的柳树下漏进的斑驳光影，喃喃自语：“阿珏，是你吗？”
本欲问个究竟，却不料再回首时，黑衣人早已消失在夜幕中。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特有的微微凉意，心中像一团乱麻百转千回的纠结缠绕。
韩廷举端着伤药、绷带过来，关切的道：“傅将军，赶紧包扎一下吧。”
傅潇潇一愣，木然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韩将军，找几个见过常捷王的亲信，传来下去，在季州秘密查访。”
韩廷举差点惊掉了下巴，“你说什么？王爷还活着。”
她茫然摇头，叹了口气，语气低柔得像要化在风里。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疯了吧。”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凄然又郑重的道：“切记，此事一定要保密。”
“是。”韩廷举眼底的疑惑毫不遮掩，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坚定。
——
初秋的风微露凉意，吹得楚辞远的黑袍衣袂翻飞，他抬手拢了拢领口，按辔缓行。
举目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和天际连绵不断墨绿的远山。地上苍黄的草和马尾的鬃毛一起迎着晚风偃动，闲散悠然。
他确是楚珏，只不过那个煊赫一时的常捷王早在两年前就死了，死在了君王的疑心和权利的倾轧下，现在世上只有楚辞远了。
经过了刑伤、鸩酒、假死……这副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呢，不会太久吧，更遑论动武呢，早就不适合了。
天道常变，运数难期，有些事，他早已释怀，人生不过几十载春秋，与其伤春悲秋，还不如把余生寄于清风明月。
眼下的生活清贫却洒脱，他乐在其中，如今危局已解，离开对大家都好。
蓦地，一阵熟悉的痛楚袭来，马上的人猛然闷咳，喉间一股腥甜涌出，楚辞远摇头苦笑，随手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擦拭。
下一刻，头如同被碾盘压过，闷痛伴着眩晕排山倒海而来，楚辞远再也支撑不住，握紧缰绳的手骤然松开，身子微微晃了晃，颓然跌落马下。
骏马绕着躺在地上的人转了两圈，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啃着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