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意识沉溺在不久前的梦境里,哪怕仅仅是那女人的手,哪怕无法感觉到指尖的温度,他的身体竟也在不自觉发烫。
盯着前方的空气怔愣良久方才垂下眼帘,他哼了声————手中拈着笔,笔尖下是一份紧急公文…批阅处只签了个字母,却是…
睡着了吗?
真是太松懈了!
狠狠地皱紧了眉,指尖微微收力,只是不想笔尖却再写不出任何一个字,哪怕是他极力收敛心神,试图专注解决堆满办公桌的文件,然而他手中的笔背叛了大脑,停在那纹丝不动。
半晌,他到底还是丢开系列待解决的事务,起身从办公桌后方转出,走向室内附带的洗漱间。
拧开水龙头,用几捧冷水让自己清醒。
片刻过后,蒙在意识上的混沌薄纱渐渐褪去,他支起身,双手撑住洗漱台水盆边缘,静静的看向墙上这面镜子:
他的脸————只是,看进眼里却觉得熟悉又陌生。
也不知哪里来的认定,当他看向镜子里的这个男人,就象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镜子里映出看了几十年的熟悉五官,严苛,凌厉,抿紧的唇角显得————怎么说来着?薄情又冷血,犹记得某个同僚一次醉后是这样形容他。
冷血?或许。
进入军队那天开始,他就抛弃了普通人的感情,情绪丰富之人多数软弱,而弱者根本无法承担责任。
需要用鲜血和人命浇筑的守护世界的责任。
至于薄情,也或许。
选择成为海军守护正义那天开始,他或许也失去了为某个女人深情的资格。
沙场征战生死一线,谋夺算计运筹帷幄,他早已经磨练出一副铁石心肠。
同僚醉后的评论倒是一语中的,只是不知怎么,现在他看着自己,却这样陌生。
…………
他看着镜子,镜中人同样看着他。
一双空洞的眼瞳,沉郁瞳色深处依稀仿佛卷起浅浅的金红,这一刻,他的自然系恶魔果实似是违背了意志,瞳膜看清的东西导致…他几乎失控的元素化。
有什么藏匿的秘密正在蠢蠢欲动…
…………
镜里镜外面面相觑,时隔良久,直到办公室外一记敲门声惊动了他。
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镜中人一双眼瞳冷厉沉郁的直视着他。
他垂下眼帘,转过身,走出这处沉闷到令人快发疯的狭隘空间。
几步重新走回办公桌,端坐在后方的皮质靠椅中,他抬了抬下巴,沉声开口,“进来——”
顷刻间,橡木色的门扉应声开启,门外站着他的副官。
“萨卡斯基元帅。”
…………
花了几分钟时间聆听副官报告的事务,随即针对它迅速做出决定,命令下达后,他看了眼立在办公桌前的副官,犹豫片刻复又交代几项毫无关系的事让副官去办理。
隔了会,待得办公室的门又一次阖上,室内余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如往常那般继续埋头工作而是沉沉地靠进椅背,缓缓眯了眯眼睛。
到现在,萨卡斯基已经没办法继续蒙蔽自己,他确实出了问题。
并非记忆出了问题,近来也曾反复回忆日常中的细节,‘中了恶魔果实能力者能力’这点可能性可以否决,他本身的异常是随着那些片段梦境产生而出现,是一种自我认知的混淆。
哪怕不愿意承认,他也很清楚自己存在异常。
近日里他一直被人敬畏的称呼为:‘萨卡斯基元帅’————虽然此时掌控的权力是半生野心的达成,然而…他很确信,自己离目标尚有一步之遥。
不是‘萨卡斯基元帅’,他现在只是‘海军大将赤犬萨卡斯基’。
而一旦承认异常的存在,另外那些细节混淆就再也无法忽视。
方才他让副官去机密档案馆调阅近三年内全部大事件卷宗,为的就是一项一项比对,进而从中找出异常的原因。
事发必有因。
当然,萨卡斯基不认为此时是一场幻境,毕竟,他的霸气使用毫无阻碍。
并且萨卡斯基也不觉得,哪位能力者强悍到能够将海军阵营的顶尖人物们尽数收入幻境————战国元帅,海军英雄中将卡普,大将黄猿波鲁萨利诺,本部诸位强悍的海军中将,绝大多数他记忆中的海军强者都毫无异样。
只是,他所知的某些细节出现巨大偏差。
他此时所处的地方是海军本部,只不过这个本部并非萨卡斯基认知中的马林弗德,而是伟大航道后半段,新世界的g1基地。
g1基地和马林弗德被调换,前者成为以‘萨卡斯基元帅’为海军统帅的新本部,后者则作为一处新设的海军基地镇守香波地群岛附近海域。
海军战国元帅此时已卸任,